目前日期文章:201208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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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部落的國寶Yawi Noming

文/蔡宏明

♦這是2011年6月7日與攝影家潘小俠一起到天狗部落採訪Yawi Noming的文章。2013年7月15日,這位泰雅族最後的紋面老人,在台中榮總病逝。我有幸在他暮年,聽他親口講述動人的故事…

Yawi Noming的上額和下巴,各紋了一道約兩個指幅長度的刺青,就在臉部正中,和鼻樑垂直對齊。那是泰雅族男子的紋面,只有在戰場上或狩獵時表現英勇的人,才有資格紋上的「榮耀與責任」的標記。儘管歲月在他百歲鬆弛的皮膚刻畫了不少深深的皺紋,卻掩不住這兩道面紋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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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他是部落裡二戰期間「高砂義勇隊」唯一的倖存者,如今他也是現存泰雅族紋面老人中唯一的Yatas(爺爺)。(攝影/蔡宏明)

Yawi Noming的身份證,記載著他的漢名「高天生」,民國10年出生;但當年日治時期登記的原住民戶籍很多出錯,部落的人說,Yawi Noming應該有一百歲了。他是部落裡二戰期間「高砂義勇隊」唯一的倖存者,如今他也是現存泰雅族紋面老人中唯一的Yatas(爺爺)。最近幾年,泰雅族紋面文化受到重視,許多研究者翻山越嶺,深入到泰安鄉梅園村的天狗部落來訪問他,把他當成國寶。


紋面是泰雅族的Gaga(傳統祖訓),族人相信必須紋面,將來往生了才能通過「彩虹橋」回到祖靈的懷抱。日本政府在1913年(民國2年),明文禁止泰雅族人紋面,凡是紋面就不准上學讀書。但Yawi Noming的父親為了遵守Gaga,在他16歲的時候,準備了豐厚的禮物,聘請士林部落的紋面師,躲到深山的一處工寮偷偷紋面。


紋面的工具有四根針,固定在木頭上。先用二葉松枝燻燒一個鍋底,從鍋底取得松灰,在上額及下巴畫出要刺青的部位,再用針敲在皮膚上。敲刺之後把松灰抹在皮膚上,傷口結痂後就形成刺青圖案。Yawi Noming說,紋面時很痛,紋後就紅腫,休息了大約20天傷口才癒合,從此這兩道面紋就跟了他一輩子。
他22歲結婚,結婚還不到兩個月,就被日本政府徵召,加入「高砂義勇隊」,到南洋打仗。高砂義勇隊很勇猛,和盟軍作戰時,日本人總讓他們打前鋒,面對高頭大馬的西洋人。有一次兩三個月沒飯吃,Yawi Noming只能靠喝椰子水度日。又有一次,他在搬運砲彈的任務中,右手肘折斷了,戰地沒有醫生,只能用木片固定,讓傷口自癒,而留下了一處傷痕。


日本戰敗後,他們坐美軍軍艦回到台灣,回部落的道路在戰爭中被炸毀了,只能從大湖步行回家。部落裡一起出征的有四個,只剩下他一人回來,其他全部不幸陣亡。亡者的親屬向他打探親人消息,他不忍告知實情,只騙說其他人要慢一些才能回到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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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林美腦子裡永遠的聲音

文/蔡宏明

嘉義大林甘蔗崙的大廟,廟門對面一條村道,順著村道五十公尺一戶龍眼樹高聳擁簇的農家,住著103歲的曾林美五代。曾孫已經結婚生子,她算是高祖母了,除了上身微駝,還耳聰目明,尤其口齒伶俐,妙語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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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03歲的曾林美腦中存在著很多一輩子抹不掉的聲音,皮膚閃著黯褐色的光芒 ,十分健康。(攝影/蔡宏明)

嘉義縣長前不久才帶著一群人來看她,為曾林美掛上一條金項鍊,讓她開心了一陣子。媒體曾經大幅報導老人家,她對著攝影鏡頭,順口溜一般,背誦「三字經」和「勸世文」,透過電視的報導,聲名大噪。

甘蔗崙是種滿甘蔗的所在,曾林美年輕時,這附近有日本人經營的「甘蔗會社」。她和新婚的夫婿,為了生活,從故鄉雲林的海邊漁村金湖搬來這裡。丈夫在糖廠當「五分仔車」駕駛,開著蔗田間的小火車,運輸甘蔗。她不是正式的員工,被雇為臨時工,因為勤快,大家喜歡找她幫工,機關庫(小火車車庫)、磅亭(秤甘蔗重量的地磅)、火犁(收割甘蔗時犁田的動力機械),都看得到她幫忙搬機件、傢俬、砂石的影子。

她說她沒讀過書,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三字經」、「勸世文」。可是,只要你起個頭:「人之初,性本善」,她就跟著又順又溜地,三個字、三個字念下去。有些念得不是很正確,也會跳過一些部分,直到末尾「戒之哉,宜勉力」她唸成「豆乾菜,炒冇熟」。問她為什麼豆乾菜沒有炒熟?她說:「我也不知道,以前人家就是這樣念。」倒是白話的「勸世文」,她背了,也能講出一些道理來:「住在世間若眠夢,人人生我我生人,看人好額免怨嘆,過去江山換別人…」然後告訴你一些做人的道理。

小時候曾林美經常在金湖魚塭附近放羊,有一間草寮總傳出陣陣朗贖聲,她每天聽就會背誦,成為生命記憶裡不會磨滅的聲音。她對押韻的句子十分感興趣,記了很多民間的「雜唸」、「講古」,甚至兒子去嘉義餅店學做「肉餅」時的廣告詞,經過六十幾年還記憶猶新:「戲園對面大光明,餅店叫做日日新,…電話三千三十號,也有特製雞卵糕,香料豐富衛生好,卡濟注文免驚冇…」。曾林美-Z02

圖片說明:曾林美88歲那年被車撞,她拉起褲管,露出當年手術的傷痕,說:「我真的死過」。(攝影/蔡宏明)


問她一些往事,她說自己死去一次,已經記不起來了。88歲那年,她在住家附近大馬路被一輛小客車撞倒,人飛了起來再跌到汽車引擎蓋。送台北三軍總醫院加護病房,很久才從鬼門關回來。她開玩笑:「人說什麼都經歷過,就是沒有死過,我是什麼沒經歷過,卻真的死過。」

她很自豪「子孫傳了一大陣」,也不需要留什麼智慧的話給子孫,因為後輩都吃了她的「嘴涎泉」(吃了她的口水,表示有好的遺傳和家教),她說:「我這個人,橫草不拿,直草不拈」。

老人家不僅做人謹守本分,對話風趣,對訪客也熱情。向她告辭時,她還緊緊握住辭別的手,要人留下來吃飯,臨行時還不停問,什麼時候再來玩……曾林美-Z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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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想魯凱傳統的Chumachuma

文/蔡宏明

〔按〕我在2011年6月12日與潘小俠一同拜訪古查布鞍,由綽號大黑熊的魯凱族青年協助,採訪百歲的Chumachuma。同年8月21日,我從大黑熊那邊得到消息,說百歲的Chumachuma終於「回去了」,回到祖靈安居的好茶。那個時候,因為馬英九到古查布鞍「巡視」說這裡是「普羅旺斯」引起諸多非議。聽到老人家辭世,想到她能回到祖靈安居之所,而不必暫住在「暴露妄思」,也為她高興。我彷彿看見Chumachuma的笑容… 

屏東霧台鄉瑪家農場,八八風災之後新建的永久屋,住著好茶、大社、瑪家三個村落共483戶人家,有排灣族也有魯凱族。排灣族稱這個新部落「禮納里(Rinari)」,魯凱族則稱「古查布鞍(Kochapongane)」。漢名顏麗華的Chumachuma,和兒子住在新建的永久屋已經幾個月了,從部落入口處寫著「歡迎來到古查布鞍部落」的大石塊,沿著柏油路前進,右手邊第一間就是他們的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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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她有典型魯凱族傳統婦女的手紋,掌背到手腕之間有百步蛇紋帶,第一指節隆起處刺了蜘蛛紋,第一、第二指節之間則刺了箭紋。(攝影/蔡宏明) 

Chumachuma是目前部落裡唯一掌背有手紋刺青的魯凱族Kaingu(奶奶)。好茶部落在風災中被大水沖毀之後,Chumachuma和家人搬到這裡,雖然兩層樓的永久屋有現代化的空間,但是沒有原生部落的崇山樹林,剛來時總不習慣。

她有典型魯凱族傳統婦女的手紋,掌背到手腕之間有百步蛇紋帶,第一指節隆起處刺了蜘蛛紋,第一、第二指節之間則刺了箭紋。她是十二、三歲懂事的時候第一次紋手。紋手的工具是一隻細竹管,一端剖開插入三根柑橘的尖刺,用麻線紮緊。紋手時,先用手握住一塊石頭,使掌背鼓起,方便刺青。刺青時尖刺靠在皮膚,用薄刀柄扣打,把皮膚表層刺破,然後塗上用松枝燻在鍋子底的黑煤灰。一邊順著圖紋線條扣打,一邊用籐皮做成的刮器,把受傷皮膚的血液刮去。

手紋是從前魯凱族婦女必經的禮俗,十二三歲第一次紋手後,到了二十歲左右,真正長大了,再第二次紋手。第二次紋手有很嚴格的規矩,女子必須「完整」,而且要懂得織布、編織等手藝,才有資格。紋手的家長會準備厚禮,請紋手師來為女兒刺青。紋過手,族人會贈送禮物來道賀。沒有紋手的女孩子,沒有人要娶。Chumachuma雖然年紀這麼老,皮膚已經鬆弛,但掌背刺青紋樣還很明顯。小時候,她的父母很疼惜她,沒讓她作粗活,所以有一雙纖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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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因為活得太老了,許多往事很難記得清楚,不過新建的「古查布鞍」卻老讓她惦念著舊好茶的環境。(攝影/蔡宏明)

她生了三子二女,最大的兒子夭折了。她的丈夫很早就過世,為撫養年幼的子女,除了自家田地種些芋頭、小米、地瓜、野菜,也到林務局造林班作些除草、剪枝的雜工,還經常上山採藥草,賣給平地的藥草商,用來貼補家用。家裡實在太窮,兒子國小一畢業,就到平地當車床學徒,出師後到工廠賺錢。所幸孩子都很爭氣,也很孝順,讓她不必像部落的其他老人那樣辛苦地下田工作。她認為,老了而不必工作是她長壽、健康的原因。

Chumachuma一直和兒子住在一起,她不挑食,吃得也很清淡,沒有特別的嗜好,連看電視都不挑,子孫們看什麼她就跟著看什麼節目,是容易伺候的老人。因為活得太老了,許多往事很難記得清楚,不過新建的「古查布鞍」卻老讓她惦念著舊好茶的環境。她語重心長地說,時代改變很多,現在的年輕人已經不清楚以前魯凱族的族人如何相互疼惜、互相尊重,下一代應該多用心瞭解魯凱族的歷史,多學習長輩們以前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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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難得這張照片成為老人家最後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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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川媽媽Tivitiv的故事

文/蔡宏明

孫貴花是原住民族委員會主委孫大川的媽媽,下顎飽滿,鼻翼豐隆,充滿生命力,身體十分健壯,看不出已經百歲,彷彿八十幾歲模樣。她的卑南族名字Tivitiv,意思是「糧食豐盈、不虞匱乏」。自幼父母早逝,但樂天知命,勤奮工作,後來嫁給孫大川當警察的父親,努力操持家務,照顧孫家大片田地,殷實有餘,Tivitiv帶給孫家名符其實的豐盈寫照。孫貴花Z01
圖片說明:孫貴花的卑南族名字Tivitiv,意思是「糧食豐盈、不虞匱乏」。(攝影/蔡宏明)

她出生在南王部落,後來才嫁到賓朗部落。小時候就讀日本殖民政府為原住民設的四年制公學校,孫貴花喜歡讀書,也很會讀書,每個學期都拿第一名。父母先後亡故後,她隨著阿姨一起生活,無法繼續升學,成為一生的遺憾,也促成她後來特別注重子女教育,無論如何也要子女受高等教育。

少女時期,孫貴花加入部落的「鋤草團」,在夏季農忙時,由部落年長的婦女領導,與其他婦女集體耕作、互助合作,從中學會了農耕的基本功夫。後來,她的表現受到肯定,長期擔任召集人,不但傳承了部落這項傳統,也領略團隊倫理,和領導、順從的微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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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孫貴花和孫子孫少宗在住家院子。(攝影/蔡宏明)

孫大川的父親是一個讀書人,又從事公職,個性比較溫和;但孫貴花有下田勞作的經驗,也有陽剛豪邁的一面,家族日常事務,大大小小、裡裡外外,多由她打點。孫家好幾代留下不少田地,種過小米、旱稻、甘蔗、麥、地瓜、芋頭、芝麻,農忙時必須僱請族人幫忙,什麼時候應該播種、什麼時候鋤草、什麼時候收成、該分給族人多少收成作為報酬,她都照顧得有條不紊。

孫貴花年輕時,跟她阿姨學會卑南族傳統的織布手藝。當年學織布都是觀摩族中長輩操作,並沒有教本,也沒有畫在紙上的圖樣。織布時只能憑著記憶,穿引不同顏色的緯紗線材。孫貴花腦筋好,彷彿也先天具備美術天分,過目不忘,就能織出長輩示範的圖樣,即使變化繁複的圖案也難不倒她。

卑南族的傳統織布,是用垂直紡軸,織機則是水平背帶。紡織時用兩根木柱插在地上,拌住經線板,而把夾布板綁在腰際,坐在地上紡織一坐往往好幾個鐘頭,需要專心和耐心。孫貴花不但織卑南族傳統圖案,也自己設計新圖案,製作的背心、蝴蝶布配色優美,甚得族人的喜愛。她這項手藝,已傳承給下一代,發展成具有商業價值的生意。繼承她這項手藝的姪女孫菊花說,傳統織布需要很好的記憶力和體力,孫貴花年紀這麼大還很健康,跟年輕時織布的鍛鍊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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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孫貴花穿著平常服,配戴自己喜歡的項鍊,坐在住家客廳。(攝影/蔡宏明)

因為年少失學,孫貴花一心一意栽培子女受更高的教育。兒女的成就她甚感欣慰,孫大川為原住民所作所為,她尤其感到驕傲。一向秉持「身教重於言教」的她認為,讀書才能有足夠的學識在社會立足,子孫們應該謹守本分,做好自己應做的事,也要多幫助別人。

賓朗部落,孫家家屋旁的一塊田園種滿了小米和其他雜糧,夏天已經滿穗低垂。與孫貴花同住的孫子告訴我們,這些是今年部落傳統祭典時要用,他種的。以前他外出工作,很少參與部落事務,現在他不僅自己參加,有時也刻意帶著六歲的小兒子一起出席族人的會議。土地的訓誨、身教與傳承,從孫貴花、孫大川到更年輕的一代,讓人看到真實動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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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家陳俄安推廣原住民文化受肯定

文/蔡宏明

排灣族耆老Chinguan,漢名陳俄安,是很有名的原住民傳統雕刻家,也是排灣族傳統文化的推動者。民國七十五年他首開先例,創立台灣第一家私人的原住民博物館,也是用大家熟悉的漢名來為博物館命名:「台灣原住民陳俄安博物館」。Chinguan的發音與「陳俄安」很接近,第一次見面時,請教他的排灣族名,他就直接說:俄安。陳俄安-01  
圖片說明:穿著排灣族傳統服裝的陳俄安。(攝影/蔡宏明)

陳俄安是排灣族老一輩的知識份子。日治時期,他在故鄉讀完公學校(小學)後,一個人到高雄,邊工作賺錢,邊讀夜校,完成中學教育。畢業後返鄉擔任警察,被派在佳暮部落,擔任駐在所主管,手下三個台灣人、一個日本人,都歸他節制。駐在所是日本政府統治原住民部落的基層機構,陳俄安來自部落,瞭解部落的傳統,總恰如其份扮演溝通的角色,得到族人的肯定。光復後,他繼續擔任屏東縣警察,服務了35年,直到六十歲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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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陳俄安自己經營的餐廳,廣場有石板砌成的圍牆,上頭有他自己製作的上彩浮雕。(攝影/蔡宏明)

他從12歲起,受到魯凱族雕刻家及鐵匠力大古(Lidaku Mabaliu)的啟蒙,開始接觸雕刻藝術,服務公職期間,經常利用公餘的時間創作。他的木雕及石雕,經常裝飾百步蛇等排灣族的圖騰,造形樸拙,有時塗上鮮豔的顏色,極有原始藝術的味道。他也製作陶壺及其他手藝創作,尤其擅長建造石板屋。他的住家,就是民國48年親手建造的石板屋,有著排灣族傳統形制,已超過半世紀還十分堅固。


陳俄安在民國60年代,和妻子陳阿修(魯凱族名字Ruvaruva)在三地門經營一家店,櫥窗陳列舊木雕和服飾品,也有照相設備,讓觀光客換穿原住民傳統服飾拍照。有一天,專研原始藝術的學者施翠峰教授到當地田野調查,發現櫥窗裡的琉璃珠,跟他認識而成為好友。從此,施教授透過陳俄安的協助,進行原始部落傳統手工藝的研究;外國研究原始藝術及人類學的學者來訪,施教授一定介紹他們拜訪陳俄安。陳俄安變成國際學術界的知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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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陳俄安早年的木雕作品堆滿住家客廳。(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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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語北京話福佬話Yawai Baien攏也通

文/蔡宏明

苗栗南庄的東河部落分散在一片山林之間,沿著大東河河谷,一條僅容一輛小車通行的產業道路離開鄉道,往上爬坡,再分岔出崎嶇的小道,通往只有幾戶家屋的聚落。男人們都外出在山裡工作了,幾隻看家的土狗,狂吠的聲音在山谷間發出迴響。賽夏族的101歲奶奶Yawai Baien,就住在一間有左右廂房連接的家屋,屋前有可容兩輛小車停放的庭埕,一邊隔著矮牆,往下是視野開闊的一大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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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夏玉嬌是賽夏族,族名Yawai Baien卻被漢化,有語言天分,通客語、福佬話、北京話。80歲時曾參加過全台灣的原住民「國語演講比賽」,得到長青組第三名。2011年夏天我去採訪,她已經101歲。(攝影/蔡宏明)


漢名夏玉嬌的Yawai Baien可以用北京話和我們交談,有時稍微重聽的她沒領會我們的問題時,她的客家孫媳婦就用客家話解釋,顯然她也精通客家話。原來Yawai出生在苗栗南庄田美附近的賽夏族部落,那裡很早就是賽夏族與客家漢人雜居的地方。日治時期,南庄盛極一時的煤礦業就是從田美開始的,Yawai小時候經常到住家附近的煤礦場,撿拾碎煤回家當燃料,那裡的漢人就教她講客家話和福佬話。因為往來的朋友很多是漢人,她也相當程度被漢化了。現在她在家裡和子孫們都用北京話交談,只有和81歲的兒子才用賽夏語交談。

小時候因為家裡窮,Yawai無法就讀日本政府為原住民辦的四年制公學校,她一直要幫父母親工作養家,直到三十歲才出嫁。她沒有生小孩,只認養了一個賽夏族裔的養子。養子視同己出,她教子甚嚴,因為家窮無法讓養子受好的教育,便鼓勵他讀軍校。養子名風銀山,年輕時曾參加八二三砲戰,也獲得南庄鄉的模範父親,反映了他們積善樂群的家庭教育。

她家客廳牆上懸掛著一面厚重沈黑的匾額,漆金的大字寫著「賽夏之光」,那是民國七十九年Yawai代表賽夏族,參加「全國山胞國語文競賽」榮獲長青組第三名,鄉長致贈的紀念。當年她已經八十歲,以標準的國語演講。她還記得當年自己如何講述:賽夏族優美的傳統文化、感嘆傳統文化的流失、呼籲搶救賽夏族的優良文化等等。結果她獲得評審的肯定,除了獎狀,還有六千元的獎金。那是她這一輩子難忘的最高榮耀。夏玉嬌-2
圖片說明:客廳牆上有家人為夏玉嬌慶賀100歲的壁報。(攝影/蔡宏明)


賽夏族極少人像她這麼長壽,她沒什麼特別的養生之道,從年輕時就不挑食,米飯、野菜就吃得津津有味。近幾年老了,腰骨不再硬朗,飯也吃得少。腦筋十分清楚,可惜有點重聽,跟著晚輩在客廳看電視,經常要問電視劇裡的關鍵性對話,才能弄懂劇情的發展。

客廳一面牆上張貼了一張半開大的壁報,藍色粉彩紙為底,四邊裝飾著彩帶,一角有醒目的100、用瓦楞紙製作的生日蛋糕,當中貼了好幾張家人為Yawai百歲慶生的照片,照片用電腦加了文字,有「HAPPY BIRTHDAY TO YOU」、「祝福阿ㄊㄞ永遠平安健康」(阿太,客家話「曾祖母」),也有年輕世代調皮有趣的句子。那是Yawai在外地讀美術設計的曾孫女獻給她的百歲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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