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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逾半世紀,李海亭知遇感恩

 文/蔡宏明

【按】李海亭老先生已經111歲了,今天(2012年11月14日)《自由時報》報導他過生日的消息。2011年4月26日我採訪他的時候,他還住在中壢白馬莊;今天看了報紙才知道,老長官的遺眷已經接他到台北市就近照顧。老先生除了行動不便,身體還很健康。祝福他…

李海亭比中華民國還長了10歲,是桃園縣最有名的人瑞。他109歲生日的時候,縣長吳志揚、中壢市長魯明哲帶了一群人,親自登門為他祝壽,送他金戒指、金牌和賀禮。那天他開心極了,當訪客面前,唱起家鄉貴州的山歌小調,縣長親自拿生日蛋糕給他吃,他也吃得津津有味。隨行的記者報導了他的故事,以及特殊的飲食習慣,讓他名噪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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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10歲的李海亭,那時和小他49歲的中國配偶住在中壢市白馬莊,我去採訪他時,他太太在附近麵店打工,家裡只有一位外籍照護工照顧他。除了前不久摔傷腿行動不便,身體還很強健。記憶力有些退化,卻能應我的請求,哼唱貴州小調。(攝影/蔡宏明)

李海亭是貴州人,小時候就父母雙亡,大字沒認識幾個,年輕時是木工,靠幫人蓋房子賺取微薄的工資,卻也娶了妻,生了三個兒子。40歲那年,他被經過家鄉的軍隊「抓兵」,在那個戰亂動盪的年代,只能聽天由命,隨著部隊轉戰各地。

他經歷過好多慘烈的戰役,開過槍殺過敵,幸好命大,活過槍林彈雨,但失去了右手食指第一節,也在長期的軍旅生活中,患了嚴重的風濕症。後來國軍戰事失利,隨著部隊從山東轉進廣州、海南島,然後到了臺灣。那時他已48歲,部隊長官朱競濤見他為風濕所苦,不再適合部隊,遂特准他以上士退伍。李海亭曾擔任伙食兵,燒得一手好菜。朱競濤便收留他,到家裡幫忙煮飯燒菜、帶孩子,一起生活了五十幾年,朱家大大小小都當他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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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掛在李海亭家客廳的一張相片,那是他109歲生日時,朱家孩子帶他到相館拍的紀念照。(攝影/蔡宏明)

朱競濤是黃埔八期,來臺灣後當到特戰司令部少將副司令。1970年朱競濤積勞成疾,病故時,李海亭已經69歲。朱家的兒子繼續照顧他,就像照顧自家長輩一般。

政府開放大陸探親後,87歲的李海亭回到貴州,發現自己的妻兒,都已不在人世。朱家子女為妥善安排李海亭的晚年生活,在他89歲時,透過貴州鄉親的介紹,協助他娶了小他49歲的現任妻子。
在臺灣住超過六十年,李海亭幾乎遊覽過每一處名勝古蹟,但桃園留給他最多美好的回憶。談起當年通宵達旦、浪漫冶遊的往事,他眉飛色舞,彷彿歲月不曾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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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讀傳家,自修有成的游金華老先生

文/蔡宏明

春末的某一天,我們去龍潭探望高齡一百歲的詩人游金華老先生,時值桐花盛開的季節,他很開心拿出他當天早晨寫的七言律詩〈桐花方發〉:
  棲鸞不讓古靈樁,三月花開眼界新;細萼香浮迷粉蝶,奇芭香溢伴騷人。
  風飄金井迎朝露,翠覆銀床值暮春;他日濃陰思解慍,籠沙籠水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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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 :百歲詩人游金華,曾多次在全國詩人大會中榮獲狀元榮譽。(攝影/蔡宏明)

游老這首詩不單純詠花,詩句裡還借用典故來隱喻,意象鮮明,更點出節令,含有順應宇宙律動的養生之道。彷彿讓人看到滿地的白桐花,聞到幽幽花香。

桃園縣龍潭鄉地靈人傑,人文薈萃,文學家輩出。大家熟悉的,在當代文學界就有小說家鍾肇政先生;若論傳統詩創作,就屬多次在全國詩人大會中掄元(被評選為狀元)的游金華老先生。

游老的書房,牆上掛滿了幾十張獎狀,有些獎狀上還鑲著金牌。這些大多是他參加詩人大會獲得的榮譽,也有五六張是他幼年讀日人公學校成績優異的獎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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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瑞張寶仁有情有義

文/蔡宏明

張寶仁在台灣沒有子女,又是低收入戶,住進屏東市「老人之家」已經二十幾年了。剛住到這裡的時候,每天清早四點多鐘,他總是一個人出去走路。出了大門順著馬路走,一直走到工業區旁邊的綠地,活動一下筋骨,再折回來,來回將近兩個鐘頭。那時他80歲,走起路來腳力還很健,精神還很飽滿。

時間一晃,他已經105歲,無法再像當年,早上只能拄著柺杖,在院裡稍稍走動。這裡他的年紀最大,輔導人員、替代役服務員,都特別關照他。他是江蘇人,講話帶著濃厚的鄉音,大概只有那位照顧他多年的歐巴桑看護,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張寶仁01 
圖片說明:張寶仁住南區老人之家,一間寢室兩個床位。攝影家曾敏雄很好奇,問他是否可在寢室拍平常裸身的樣子,他很爽快就答應。(攝影/蔡宏明)

張寶仁很體貼,善解人意,不喜歡麻煩別人。他遵守老人之家的各項規定,按照時間作息。他也很少到大廳和其他人一起看電視。他說,每個人想看的節目不同,你要看這,他要看那,很容易起衝突。偶而身體不舒服,他就自己掛號看醫生,有時真正很不舒服,也忍著不吭聲,不想麻煩歐巴桑看護,頂多打電話給弟弟,讓弟弟的小孩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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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張寶仁說他能活到105歲,是做了許多好事,得到老天爺的照顧。(攝影/蔡宏明)

張寶仁說,他沒有什麼特別的養生之道,能夠活到這把年紀,應該是他做了很多好事,老天爺特別照顧他。他出身江蘇富臨的地主家庭,父親是家鄉的仕紳,國民黨部隊的隊長是親戚。國共內戰期間,他好幾次看到部隊抓到有人密告的共產黨,即將被槍斃。他問清楚,被抓的並不是共產黨,是被仇家栽贓、冤枉的。他就跑去央求父親出面,向部隊長說情,救過很多人。

國軍大撤退的時候,他的父親和妻兒都來不及逃難,只有他和兩個年幼的親弟弟隨部隊來台。原本擔任部隊指揮官的親戚,要他幹排長,他不想開槍殺人,也不願承擔責任,就自己離開部隊。

離開部隊後,張寶仁有一個機會,承辦旗山的一處果園,地是公家的,他負責雇工、買肥料、種植和管理。大約三百甲的果園,種過香蕉、荔枝、蓮霧、鳳梨,肥沃的土地和勤奮的工作,收成還不錯,直到一年猛烈的颱風讓他損失慘重,入不敷出,他才改開早餐店、清潔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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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05歲的張寶仁坐在老人之家的寢室床沿,讓攝影家曾敏雄為他拍照。(攝影/蔡宏明)

張寶仁,努力賺錢一心一意就想回家。79歲那年,政府還沒開放探親,他就從台灣到香港,從香港飛泰國,再從泰國飛香港,然後偷偷進入大陸,回到江蘇老家。回憶起第一次回家,張寶仁忍不住抽泣起來,他說,三十幾年的分離,兩個人頭髮都白了,過不了多久,妻子就死了,就好像等著他回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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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織布手藝Samalun還能嚼檳榔

文/蔡宏明

【2016年9月19日按】根據《聯合新聞網》報導,魯凱族人瑞彭玉梅高齡115歲,由於身體漸漸老化衰弱,於2016年9月10日晚上10點40分,在睡夢中安詳辭世。謹致上遙念哀思。

【前言】2011年6月12日透過綽號大黑熊的魯凱族青年採訪幾位魯凱族人瑞,當天我們跑了幾個部落,抵達青葉部落時,已經接近黃昏。Samalun的家人很熱情地和我們聊部落和老人家的故事。那時Samalun已經109歲,由最疼愛的么孫女彭秀玲在照顧。彭小姐說,不曉得Samalun是否有心情接受採訪、拍照。她低聲地告訴她母親說,林青霞正好在洗澡,等一下好了。她跟我解釋,林青霞就是Samalun。聽她這麼說,我覺得好好奇。過了十幾分鐘,Samalun出來和我們見面,她只用族語談話,幸好有彭秀玲翻譯。彭小姐曾經出外工作,她的翻譯,遣辭用句很到位,讓我更能體會Samalun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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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漢名彭玉梅的Samalun,已經109歲,她手掌背的刺青,刺著只有魯凱族貴族才有的圖案。她的外孫女覺得她永遠不老,為她取了綽號「林青霞」。(攝影/蔡宏明)

魯凱族的Samalun是屏東年紀最高的人瑞,已經109歲了,頭髮依然烏黑,只參雜幾絲銀白,身體十分硬朗。她最疼愛的外孫女很調皮,覺得奶奶永遠那麼漂亮,彷彿永遠不老,就為她取了綽號「林青霞」。家人私底下都這樣叫著老人家,連記者來採訪時,也稱她「林青霞」。

Samalun漢名彭玉梅,1902年(民國前9年)出生,目前住在青葉部落。她的家族是佳暮部落貴族,日治時期,她的丈夫和兄弟認為部落地處深山環境不好,向日本政府申請,帶領族人遷到這片肥沃的土地。現在的青葉,住著其他部落遷來的族人,也有排灣族雜居,已發展成新的模範社區。但在Samalun心中,佳暮部落是她永遠的故鄉。

她是魯凱族傳統編織藝術的人間國寶,部落裡會織布的族人幾乎都從她傳承手藝。她對於美感十分敏銳,織布的編花、挑線、配色,極為精緻。她也用竹片、籐片、麻繩、毛線、貝殼等材質製作一些手編物件,像隨身網袋、背嬰兒的背袋、飾品等。魯凱族的織布手藝原本傳女不傳子,可是她的孫子彭春林從小看她編織,耳濡目染,也習得一手好技藝,在水門街上開了一間舖子展售編織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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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Samalun拿著她親手編織的袋子。她對於美感十分敏銳,織布的編花、挑線、配色,極為精緻。(攝影/蔡宏明)

她的手掌掌背紋了魯凱族圖騰,三條帶狀紋飾平行分佈在掌背,手指第一節骨隆起處有十字紋,每根手指則滿布紋樣,顯示了她貴族的地位(一般婦女只紋掌背,不紋手指)。以前魯凱族少女到了十二、三歲,就要在掌背作第一次紋手,到了二十歲左右,如果是「完整的女人」(未發生過男女關係,也要會織布),才能作第二次手紋。Samalun十二歲進行第一次紋手,她的父親準備了珠子、布匹、做為刺青的酬禮。剛做完刺青,手都腫起來了,連吃飯都要別人餵食。紋過手之後,開始有別的家庭送來禮物,表示追求。到了二十歲,第二次紋手更為慎重,家裡還準備烤乳豬等食物,宴請族人。兩次紋手後,表示女子已經可以出嫁,也就有人來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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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Samalun和她的媳婦、孫子。(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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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林阿却五代同堂享天倫

文/蔡宏明

吳林阿却是1909年(民前二年)生的,用台灣人的算法已經103歲。她活過日本人統治、戰爭、國民政府來台、戰後從窮困走向繁榮的每一個年代。她是典型的台灣傳統農家婦女:順天認命,像田埂間生命力旺盛的草本植物,堅忍而平凡地努力生活。日昇日落,冬去春來,她為務農的丈夫煮飯、養兒育女、幫忙農務,等子女成年了,為他們嫁娶,傳宗接代,繁衍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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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03歲的吳林阿卻還能單憑左眼穿針引線,訪客相機鏡頭還沒對好焦,沾著口水的線頭已經穿過狹小的針孔。(攝影/蔡宏明)

她經常和子女談起她年輕的「日本時代」窮困的生活,五歲死了父親,九歲死了母親,孤苦伶仃的她只能投靠親戚,一家住過一家,直到出嫁的大姊得到婆家的同意,將她收留。她很認命也很乖巧,十歲左右就學會分擔農家的工作,有長輩出去拾材,身材瘦小的她也能挑起沈重的材薪,鄰居看到了一邊稱讚,一邊不捨。

快二十歲她才從壯圍嫁到辛仔罕(今天的宜蘭新生里)吳家,丈夫吳金枝也是老實的莊稼漢,夫妻鶼鰈情深,生下了五男五女。轉眼間,過了七十幾年,共繁衍子孫190人。如今她和子孫五代同堂住在宜蘭七張仔,兒子們合建的兩層樓透天厝,五棟連在一起,輪流奉養,同享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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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吳林阿卻和子孫五代同堂,住在宜蘭七張仔。兒子們合建的兩層樓透天厝,五棟連在一起,輪流奉養,同享天倫之樂。(攝影/蔡宏明)

37歲那年,吳林阿却站在自家門口,看著男人們整理門前稻埕邊界的觀音竹圍籬,突然覺得右眼不舒服,不到一天右眼開始像針刺般疼痛。家人帶她去看醫生,疼痛依然,病情反而加劇,發炎的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後來家人扶乩問神,神明說是整理圍籬時,沒看時辰又沒擲茭請示,犯了沖煞。經過乩童畫符安宅,眼疾終於痊癒,但從此吳林阿却右眼就失明了。到了老年,眼球萎縮,遂凹了一個陷。

雖然僅剩一隻眼睛,吳林阿却照舊操持家務,毫不假手他人。為家人縫補衣褲時,也能輕易穿針引線。即使到了103歲,她的左眼視力還是很好,很高興地為訪客演示絕活。訪客相機鏡頭還沒對好焦,沾著口水的線頭已經穿過狹小的針孔,令人驚異。

她的生命力很旺盛,不曾有過大的病痛。偶而感冒,兒子要帶她去看醫生,她總說自己很好,沒什麼大不了。拗不過子女的請求,去看醫生,只要打一針鹽水針,身體很快就復原。

兒女成年,生活改善以後,總要買些零食孝敬她,問她想吃什麼,她總是說,吃得下米飯最好。已經103歲的她,住在二樓,每天爬上爬下,當成運動。一天三餐吃稍稠的米粥,特別喜歡配佐蒜清蒸皇帝魚、醃蘿蔔乾、豆腐乳。喜歡重口味,媳婦煮菜時少放了鹽,她會講話。媳婦勸說,應該少吃鹽。她反駁,說她還不是這樣活到一百歲!

時序要跨入2011年(民國100年)時,宜蘭市舉辦「宜蘭久久、活力勁百」跨年活動,吳林阿却應邀與許多不認識的年輕歌手同台,她成為活動的代言人,在記者會中開心地講話。長命百歲的她,原本可能默默平凡過一生,一定沒想過,有一天地方父母官會登門拜訪,媒體記者尾隨採訪,絡繹於途。健康、長壽,為她原本平靜的生活帶來一些輕微的騷動,也綻開歡樂的花朵。

【後記】本文為2011年4月22日於宜蘭市七張路採訪吳林阿卻後所寫。採訪前幾個月,老人家在家曾經不慎跌倒,腰骨還沒康復,無法在椅子上久坐,但精神還不錯;只是攝影家劉振祥為她拍照時,需要她兒子幫忙扶起坐在沙發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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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瑞陳何蘇的感人故事

文/蔡宏明

陳何蘇每天天還沒亮,就自己一個人到住家附近的國小運動,繞著三百米的操場跑道行走。雖然已經101歲,走起路來還十分健朗,腰身挺著直直,兩手在腰間來回自然擺動,每一個跨步都很輕鬆。操場走完六圈,才慢下來活動一下筋骨。經常運動完回家,兒媳、孫子和小曾孫都還在睡夢當中。陳何蘇00

圖片說明:陳何蘇前大輩子一直勞動,擁有健康的身體,一點都不像已經超過一百歲。(攝影/蔡宏明)

陳何蘇是嘉義竹崎坑仔坪人,24歲嫁到竹崎街仔,夫家在市場賣糕粿。他們的紅龜粿、發糕、麻糬,有各種口味,不但在市場零售,也批發到附近村落,甚至遠在「內山」的奮起湖、阿里山都每天有人來批貨。陳何蘇很勤勞,每天準備食材,浸米、磨米、做粿粹,天未亮就起來蒸煮各式糕粿。早上從開市忙到過午打烊,下午還要去撿拾柴火,總是沒有休息。陳何蘇04-1 
圖片說明:2011年曾經獲得中壢市模範母親的陳何蘇,是獲此榮譽的最高齡阿嬷,她有些靦腆。(攝影/蔡宏明)

戰後,她的么兒自營一家簡易紙廠,專做拜拜用的「土紙」,家裡就不再以糕粿營生。那時沒有機械烘乾機,紙都靠太陽曬乾。在農舍前空地,或溪流堤岸上曬紙,一手抱著約20斤剛做好的濕透的紙,另一隻手挑起其中一張,彎腰鋪在地上,稍做移動,再挑一張披排,等紙在太陽底下曬乾了,再一張張撿起來落成一落落。一天要曬好幾百斤的紙,陳何蘇回憶這些工作:「真的很辛苦,天未亮開始鋪紙,一次曬要曬一兩分地那麼廣,曬好要撿,身體不停彎下、立起,很容易閃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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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陳何蘇每天早晨都會到附近小學的運動場運動,走路健步如飛。(攝影/蔡宏明)

她的健康好像是天生的。日治時代,她的二女兒才剛學會爬行,曾去參加健康寶寶比賽,拿到第一名。當年不時興喝牛奶,嬰兒喝的是母奶,陳何蘇因而成為「健康媽媽」,得到很多布匹的獎賞。她的奶水很豐足,曾當過很多人家的奶媽。

陳何蘇很孝順婆婆,竹崎人都稱她是「有孝媳婦」。她也十分熱心助人,街坊鄰居有婚喪喜慶,一定找她幫忙,她熟悉舊禮儀,親手幫喪家縫製各種麻衣喪服。有一次,搬到高雄定居的「老厝邊」家裡有喪,還專程回來請她到高雄幫忙。

有一位曬紙的老朋友,患了絕症,她每天到嘉義的醫院幫忙照顧。後來朋友在家裡往生,還沒入殮,亡者太太晚上不敢一人「守鋪」,陳何蘇就陪她睡在大體旁邊過夜。另外一個朋友往生了,唯一的兒子剛好在部隊當兵,沒人「拜飯」,她可以每天為亡者供上菜飯,直到那位兒子回家。這樣助人,這一代的人做不到,也很難想像。

十幾年前,陳何蘇搬到桃園和么兒同住。她已經很習慣,也愛上桃園的山山水水,經常利用假日出遊。超過百歲,滿月圓的山徑步道,還可以健步如飛。她說,她照顧過很多患重症的朋友,每一個臨終前都感念她的照顧,而祝她長命百歲,所以她能有福報……。

【後記】2011年5月31日在中壢市興仁路採訪101歲的陳何蘇。聽她說,年輕時和丈夫曾在竹崎市場賣粿。我問她認不認識一位游姓魚販,那是我父親魚販生意的朋友,她說很熟。這段因緣讓我倍感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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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范鏬妹樂觀活過102歲

文/蔡宏明

客家阿媽張范鏬妹,有個昔日客家女子常見的名字。「鏬妹」的「鏬」音同「夏」,意思是「夠了」,也就是說「女孩已經夠多了」,隱含著對於男丁勞動力的期待,也反映了農業時代養兒育女的觀念。可是張范鏬妹得到蒼天的眷顧,一生幸福,已經活過102歲,繁衍子孫五代,超過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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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張范鏬妹自己打理生活起居,還整理佛堂、客廳、廚房。(攝影/蔡宏明)

1909年(民國前2年)出生的張范鏬妹是新竹湖口長嶺村人,七十八歲搬到桃園郊區和兒子同住,成為桃園人已經二十幾年。老人家有點內向,陌生客人來訪,她只靜靜坐在一旁。慈眉善目、方臉大耳,十足的長壽吉相。銀白的頭髮,罩著一頂細線髮罩,讓髮絲貼緊,乾淨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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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02歲的張范鏬妹慈眉善目、方臉大耳,十足長壽吉相。(攝影/蔡宏明)

老人家有著客家人勤儉、愛整潔的好習慣。剛搬到這裡時,住家四周還沒蓋房子,她在空地裡闢了一塊小菜圃,種些季節性的蔬菜,享受故鄉農家的樂趣,也為家裡省下菜錢。她的身體還十分硬朗,不但自己把生活起居打理妥當,每天還幫忙整理客廳、廚房,她經常膜拜的佛堂供桌,也擦拭得一塵不染。
她也自己洗衣服,縫補衣服。洗衣服不用洗衣機,只用手洗。縫衣服自己穿針引線,不需要帶老花眼鏡。有一次女兒買了一件套頭的衣服送她,她嫌套頭不容易穿,就自己動手把前面剪開,改成對襟樣式,開了鈕釦洞,還一針一線,把鈕釦洞的布邊縫得密實,簡直就是裁縫師精巧的手藝。

老人家很會養生,年輕時特別喜歡黑木耳燉排骨,用黑木耳和排骨(小排)用水燉煮到爛,吃排骨也喝湯。根據現代中醫的說法,黑木耳含有大量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及鈣,有益氣、和血、強心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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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張范鏬妹每天出門一定先拜廳堂供奉的觀世音菩薩,祈求神明保佑平安。(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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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慕鶴戰亂年時的豁達人生

文/蔡宏明

趙慕鶴92歲空大畢業、93歲當醫院志工、97歲拿到碩士、99歲開始學電腦,更絕的是會一手幾乎失傳的「鳥蟲體」書法。他笑容燦爛,目光流露豁達的智慧,走過戰亂的年代,隨遇而安,從未停止學習。

趙慕鶴1911年出生於山東金鄉縣。七歲讀私塾,十八歲入學,後來讀簡易師範,又考取師範學校。抗戰期間,離家到安徽阜陽第一聯合中學服務,勝利後又就讀私立震華文學院。趙慕鶴9

圖片說明:趙慕鶴以他擅長的「鳥蟲體」書法,為「萬像」攝影展活動題字。(攝影/蔡宏明)

民國37年趙慕鶴家為躲避戰亂,開始逃難,他不停地往南逃,逃到金門。1951年,他騙過了碼頭的衛兵,爬上停在金門料羅灣的一艘船,躲在船艙,隨著移防的裝甲兵部隊到台灣。當船抵達基隆,他沒有證件,下不了船。那天剛好裝甲兵司令蔣緯國的夫人登船勞軍,帶了一群軍眷和康樂隊成員,都沒配戴證件,每人拿著一支小國旗。他向其中一人騙得一支國旗,混在勞軍隊伍裡下船,終於踏上台灣土地上。

偷渡到台灣的趙慕鶴,躲躲藏藏,當過農忙僱工、小店洗碗工、學校臨時工友,最後冒名頂替失蹤的阿兵哥,在部隊安身。過了四年,國軍改制整編,他申請屆齡退伍,用退伍證換了身份證,再去法院自訴偽造文書,把名字改回來,從此「趙慕鶴」才又活了過來。

恢復身份以後,他通過普考,輾轉到高雄師範學院服務。曾經有人告訴他,可安排教育廳第二科職務,幾年後就能外放當中學校長。他婉拒了,他沒奢望功成名就,說:「逃難,能夠活下來就不錯了」。他工作盡責,得到校長的賞識。1977退休後,又被延攬為營建監工,直到八十歲才真正退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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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趙慕鶴目前自己一個人住在高雄師範大學的宿舍。(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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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部落的國寶Yawi Noming

文/蔡宏明

♦這是2011年6月7日與攝影家潘小俠一起到天狗部落採訪Yawi Noming的文章。2013年7月15日,這位泰雅族最後的紋面老人,在台中榮總病逝。我有幸在他暮年,聽他親口講述動人的故事…

Yawi Noming的上額和下巴,各紋了一道約兩個指幅長度的刺青,就在臉部正中,和鼻樑垂直對齊。那是泰雅族男子的紋面,只有在戰場上或狩獵時表現英勇的人,才有資格紋上的「榮耀與責任」的標記。儘管歲月在他百歲鬆弛的皮膚刻畫了不少深深的皺紋,卻掩不住這兩道面紋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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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他是部落裡二戰期間「高砂義勇隊」唯一的倖存者,如今他也是現存泰雅族紋面老人中唯一的Yatas(爺爺)。(攝影/蔡宏明)

Yawi Noming的身份證,記載著他的漢名「高天生」,民國10年出生;但當年日治時期登記的原住民戶籍很多出錯,部落的人說,Yawi Noming應該有一百歲了。他是部落裡二戰期間「高砂義勇隊」唯一的倖存者,如今他也是現存泰雅族紋面老人中唯一的Yatas(爺爺)。最近幾年,泰雅族紋面文化受到重視,許多研究者翻山越嶺,深入到泰安鄉梅園村的天狗部落來訪問他,把他當成國寶。


紋面是泰雅族的Gaga(傳統祖訓),族人相信必須紋面,將來往生了才能通過「彩虹橋」回到祖靈的懷抱。日本政府在1913年(民國2年),明文禁止泰雅族人紋面,凡是紋面就不准上學讀書。但Yawi Noming的父親為了遵守Gaga,在他16歲的時候,準備了豐厚的禮物,聘請士林部落的紋面師,躲到深山的一處工寮偷偷紋面。


紋面的工具有四根針,固定在木頭上。先用二葉松枝燻燒一個鍋底,從鍋底取得松灰,在上額及下巴畫出要刺青的部位,再用針敲在皮膚上。敲刺之後把松灰抹在皮膚上,傷口結痂後就形成刺青圖案。Yawi Noming說,紋面時很痛,紋後就紅腫,休息了大約20天傷口才癒合,從此這兩道面紋就跟了他一輩子。
他22歲結婚,結婚還不到兩個月,就被日本政府徵召,加入「高砂義勇隊」,到南洋打仗。高砂義勇隊很勇猛,和盟軍作戰時,日本人總讓他們打前鋒,面對高頭大馬的西洋人。有一次兩三個月沒飯吃,Yawi Noming只能靠喝椰子水度日。又有一次,他在搬運砲彈的任務中,右手肘折斷了,戰地沒有醫生,只能用木片固定,讓傷口自癒,而留下了一處傷痕。


日本戰敗後,他們坐美軍軍艦回到台灣,回部落的道路在戰爭中被炸毀了,只能從大湖步行回家。部落裡一起出征的有四個,只剩下他一人回來,其他全部不幸陣亡。亡者的親屬向他打探親人消息,他不忍告知實情,只騙說其他人要慢一些才能回到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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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林美腦子裡永遠的聲音

文/蔡宏明

嘉義大林甘蔗崙的大廟,廟門對面一條村道,順著村道五十公尺一戶龍眼樹高聳擁簇的農家,住著103歲的曾林美五代。曾孫已經結婚生子,她算是高祖母了,除了上身微駝,還耳聰目明,尤其口齒伶俐,妙語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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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03歲的曾林美腦中存在著很多一輩子抹不掉的聲音,皮膚閃著黯褐色的光芒 ,十分健康。(攝影/蔡宏明)

嘉義縣長前不久才帶著一群人來看她,為曾林美掛上一條金項鍊,讓她開心了一陣子。媒體曾經大幅報導老人家,她對著攝影鏡頭,順口溜一般,背誦「三字經」和「勸世文」,透過電視的報導,聲名大噪。

甘蔗崙是種滿甘蔗的所在,曾林美年輕時,這附近有日本人經營的「甘蔗會社」。她和新婚的夫婿,為了生活,從故鄉雲林的海邊漁村金湖搬來這裡。丈夫在糖廠當「五分仔車」駕駛,開著蔗田間的小火車,運輸甘蔗。她不是正式的員工,被雇為臨時工,因為勤快,大家喜歡找她幫工,機關庫(小火車車庫)、磅亭(秤甘蔗重量的地磅)、火犁(收割甘蔗時犁田的動力機械),都看得到她幫忙搬機件、傢俬、砂石的影子。

她說她沒讀過書,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三字經」、「勸世文」。可是,只要你起個頭:「人之初,性本善」,她就跟著又順又溜地,三個字、三個字念下去。有些念得不是很正確,也會跳過一些部分,直到末尾「戒之哉,宜勉力」她唸成「豆乾菜,炒冇熟」。問她為什麼豆乾菜沒有炒熟?她說:「我也不知道,以前人家就是這樣念。」倒是白話的「勸世文」,她背了,也能講出一些道理來:「住在世間若眠夢,人人生我我生人,看人好額免怨嘆,過去江山換別人…」然後告訴你一些做人的道理。

小時候曾林美經常在金湖魚塭附近放羊,有一間草寮總傳出陣陣朗贖聲,她每天聽就會背誦,成為生命記憶裡不會磨滅的聲音。她對押韻的句子十分感興趣,記了很多民間的「雜唸」、「講古」,甚至兒子去嘉義餅店學做「肉餅」時的廣告詞,經過六十幾年還記憶猶新:「戲園對面大光明,餅店叫做日日新,…電話三千三十號,也有特製雞卵糕,香料豐富衛生好,卡濟注文免驚冇…」。曾林美-Z02

圖片說明:曾林美88歲那年被車撞,她拉起褲管,露出當年手術的傷痕,說:「我真的死過」。(攝影/蔡宏明)


問她一些往事,她說自己死去一次,已經記不起來了。88歲那年,她在住家附近大馬路被一輛小客車撞倒,人飛了起來再跌到汽車引擎蓋。送台北三軍總醫院加護病房,很久才從鬼門關回來。她開玩笑:「人說什麼都經歷過,就是沒有死過,我是什麼沒經歷過,卻真的死過。」

她很自豪「子孫傳了一大陣」,也不需要留什麼智慧的話給子孫,因為後輩都吃了她的「嘴涎泉」(吃了她的口水,表示有好的遺傳和家教),她說:「我這個人,橫草不拿,直草不拈」。

老人家不僅做人謹守本分,對話風趣,對訪客也熱情。向她告辭時,她還緊緊握住辭別的手,要人留下來吃飯,臨行時還不停問,什麼時候再來玩……曾林美-Z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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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想魯凱傳統的Chumachuma

文/蔡宏明

〔按〕我在2011年6月12日與潘小俠一同拜訪古查布鞍,由綽號大黑熊的魯凱族青年協助,採訪百歲的Chumachuma。同年8月21日,我從大黑熊那邊得到消息,說百歲的Chumachuma終於「回去了」,回到祖靈安居的好茶。那個時候,因為馬英九到古查布鞍「巡視」說這裡是「普羅旺斯」引起諸多非議。聽到老人家辭世,想到她能回到祖靈安居之所,而不必暫住在「暴露妄思」,也為她高興。我彷彿看見Chumachuma的笑容… 

屏東霧台鄉瑪家農場,八八風災之後新建的永久屋,住著好茶、大社、瑪家三個村落共483戶人家,有排灣族也有魯凱族。排灣族稱這個新部落「禮納里(Rinari)」,魯凱族則稱「古查布鞍(Kochapongane)」。漢名顏麗華的Chumachuma,和兒子住在新建的永久屋已經幾個月了,從部落入口處寫著「歡迎來到古查布鞍部落」的大石塊,沿著柏油路前進,右手邊第一間就是他們的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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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她有典型魯凱族傳統婦女的手紋,掌背到手腕之間有百步蛇紋帶,第一指節隆起處刺了蜘蛛紋,第一、第二指節之間則刺了箭紋。(攝影/蔡宏明) 

Chumachuma是目前部落裡唯一掌背有手紋刺青的魯凱族Kaingu(奶奶)。好茶部落在風災中被大水沖毀之後,Chumachuma和家人搬到這裡,雖然兩層樓的永久屋有現代化的空間,但是沒有原生部落的崇山樹林,剛來時總不習慣。

她有典型魯凱族傳統婦女的手紋,掌背到手腕之間有百步蛇紋帶,第一指節隆起處刺了蜘蛛紋,第一、第二指節之間則刺了箭紋。她是十二、三歲懂事的時候第一次紋手。紋手的工具是一隻細竹管,一端剖開插入三根柑橘的尖刺,用麻線紮緊。紋手時,先用手握住一塊石頭,使掌背鼓起,方便刺青。刺青時尖刺靠在皮膚,用薄刀柄扣打,把皮膚表層刺破,然後塗上用松枝燻在鍋子底的黑煤灰。一邊順著圖紋線條扣打,一邊用籐皮做成的刮器,把受傷皮膚的血液刮去。

手紋是從前魯凱族婦女必經的禮俗,十二三歲第一次紋手後,到了二十歲左右,真正長大了,再第二次紋手。第二次紋手有很嚴格的規矩,女子必須「完整」,而且要懂得織布、編織等手藝,才有資格。紋手的家長會準備厚禮,請紋手師來為女兒刺青。紋過手,族人會贈送禮物來道賀。沒有紋手的女孩子,沒有人要娶。Chumachuma雖然年紀這麼老,皮膚已經鬆弛,但掌背刺青紋樣還很明顯。小時候,她的父母很疼惜她,沒讓她作粗活,所以有一雙纖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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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因為活得太老了,許多往事很難記得清楚,不過新建的「古查布鞍」卻老讓她惦念著舊好茶的環境。(攝影/蔡宏明)

她生了三子二女,最大的兒子夭折了。她的丈夫很早就過世,為撫養年幼的子女,除了自家田地種些芋頭、小米、地瓜、野菜,也到林務局造林班作些除草、剪枝的雜工,還經常上山採藥草,賣給平地的藥草商,用來貼補家用。家裡實在太窮,兒子國小一畢業,就到平地當車床學徒,出師後到工廠賺錢。所幸孩子都很爭氣,也很孝順,讓她不必像部落的其他老人那樣辛苦地下田工作。她認為,老了而不必工作是她長壽、健康的原因。

Chumachuma一直和兒子住在一起,她不挑食,吃得也很清淡,沒有特別的嗜好,連看電視都不挑,子孫們看什麼她就跟著看什麼節目,是容易伺候的老人。因為活得太老了,許多往事很難記得清楚,不過新建的「古查布鞍」卻老讓她惦念著舊好茶的環境。她語重心長地說,時代改變很多,現在的年輕人已經不清楚以前魯凱族的族人如何相互疼惜、互相尊重,下一代應該多用心瞭解魯凱族的歷史,多學習長輩們以前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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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難得這張照片成為老人家最後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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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川媽媽Tivitiv的故事

文/蔡宏明

孫貴花是原住民族委員會主委孫大川的媽媽,下顎飽滿,鼻翼豐隆,充滿生命力,身體十分健壯,看不出已經百歲,彷彿八十幾歲模樣。她的卑南族名字Tivitiv,意思是「糧食豐盈、不虞匱乏」。自幼父母早逝,但樂天知命,勤奮工作,後來嫁給孫大川當警察的父親,努力操持家務,照顧孫家大片田地,殷實有餘,Tivitiv帶給孫家名符其實的豐盈寫照。孫貴花Z01
圖片說明:孫貴花的卑南族名字Tivitiv,意思是「糧食豐盈、不虞匱乏」。(攝影/蔡宏明)

她出生在南王部落,後來才嫁到賓朗部落。小時候就讀日本殖民政府為原住民設的四年制公學校,孫貴花喜歡讀書,也很會讀書,每個學期都拿第一名。父母先後亡故後,她隨著阿姨一起生活,無法繼續升學,成為一生的遺憾,也促成她後來特別注重子女教育,無論如何也要子女受高等教育。

少女時期,孫貴花加入部落的「鋤草團」,在夏季農忙時,由部落年長的婦女領導,與其他婦女集體耕作、互助合作,從中學會了農耕的基本功夫。後來,她的表現受到肯定,長期擔任召集人,不但傳承了部落這項傳統,也領略團隊倫理,和領導、順從的微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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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孫貴花和孫子孫少宗在住家院子。(攝影/蔡宏明)

孫大川的父親是一個讀書人,又從事公職,個性比較溫和;但孫貴花有下田勞作的經驗,也有陽剛豪邁的一面,家族日常事務,大大小小、裡裡外外,多由她打點。孫家好幾代留下不少田地,種過小米、旱稻、甘蔗、麥、地瓜、芋頭、芝麻,農忙時必須僱請族人幫忙,什麼時候應該播種、什麼時候鋤草、什麼時候收成、該分給族人多少收成作為報酬,她都照顧得有條不紊。

孫貴花年輕時,跟她阿姨學會卑南族傳統的織布手藝。當年學織布都是觀摩族中長輩操作,並沒有教本,也沒有畫在紙上的圖樣。織布時只能憑著記憶,穿引不同顏色的緯紗線材。孫貴花腦筋好,彷彿也先天具備美術天分,過目不忘,就能織出長輩示範的圖樣,即使變化繁複的圖案也難不倒她。

卑南族的傳統織布,是用垂直紡軸,織機則是水平背帶。紡織時用兩根木柱插在地上,拌住經線板,而把夾布板綁在腰際,坐在地上紡織一坐往往好幾個鐘頭,需要專心和耐心。孫貴花不但織卑南族傳統圖案,也自己設計新圖案,製作的背心、蝴蝶布配色優美,甚得族人的喜愛。她這項手藝,已傳承給下一代,發展成具有商業價值的生意。繼承她這項手藝的姪女孫菊花說,傳統織布需要很好的記憶力和體力,孫貴花年紀這麼大還很健康,跟年輕時織布的鍛鍊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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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孫貴花穿著平常服,配戴自己喜歡的項鍊,坐在住家客廳。(攝影/蔡宏明)

因為年少失學,孫貴花一心一意栽培子女受更高的教育。兒女的成就她甚感欣慰,孫大川為原住民所作所為,她尤其感到驕傲。一向秉持「身教重於言教」的她認為,讀書才能有足夠的學識在社會立足,子孫們應該謹守本分,做好自己應做的事,也要多幫助別人。

賓朗部落,孫家家屋旁的一塊田園種滿了小米和其他雜糧,夏天已經滿穗低垂。與孫貴花同住的孫子告訴我們,這些是今年部落傳統祭典時要用,他種的。以前他外出工作,很少參與部落事務,現在他不僅自己參加,有時也刻意帶著六歲的小兒子一起出席族人的會議。土地的訓誨、身教與傳承,從孫貴花、孫大川到更年輕的一代,讓人看到真實動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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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家陳俄安推廣原住民文化受肯定

文/蔡宏明

排灣族耆老Chinguan,漢名陳俄安,是很有名的原住民傳統雕刻家,也是排灣族傳統文化的推動者。民國七十五年他首開先例,創立台灣第一家私人的原住民博物館,也是用大家熟悉的漢名來為博物館命名:「台灣原住民陳俄安博物館」。Chinguan的發音與「陳俄安」很接近,第一次見面時,請教他的排灣族名,他就直接說:俄安。陳俄安-01  
圖片說明:穿著排灣族傳統服裝的陳俄安。(攝影/蔡宏明)

陳俄安是排灣族老一輩的知識份子。日治時期,他在故鄉讀完公學校(小學)後,一個人到高雄,邊工作賺錢,邊讀夜校,完成中學教育。畢業後返鄉擔任警察,被派在佳暮部落,擔任駐在所主管,手下三個台灣人、一個日本人,都歸他節制。駐在所是日本政府統治原住民部落的基層機構,陳俄安來自部落,瞭解部落的傳統,總恰如其份扮演溝通的角色,得到族人的肯定。光復後,他繼續擔任屏東縣警察,服務了35年,直到六十歲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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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陳俄安自己經營的餐廳,廣場有石板砌成的圍牆,上頭有他自己製作的上彩浮雕。(攝影/蔡宏明)

他從12歲起,受到魯凱族雕刻家及鐵匠力大古(Lidaku Mabaliu)的啟蒙,開始接觸雕刻藝術,服務公職期間,經常利用公餘的時間創作。他的木雕及石雕,經常裝飾百步蛇等排灣族的圖騰,造形樸拙,有時塗上鮮豔的顏色,極有原始藝術的味道。他也製作陶壺及其他手藝創作,尤其擅長建造石板屋。他的住家,就是民國48年親手建造的石板屋,有著排灣族傳統形制,已超過半世紀還十分堅固。


陳俄安在民國60年代,和妻子陳阿修(魯凱族名字Ruvaruva)在三地門經營一家店,櫥窗陳列舊木雕和服飾品,也有照相設備,讓觀光客換穿原住民傳統服飾拍照。有一天,專研原始藝術的學者施翠峰教授到當地田野調查,發現櫥窗裡的琉璃珠,跟他認識而成為好友。從此,施教授透過陳俄安的協助,進行原始部落傳統手工藝的研究;外國研究原始藝術及人類學的學者來訪,施教授一定介紹他們拜訪陳俄安。陳俄安變成國際學術界的知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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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陳俄安早年的木雕作品堆滿住家客廳。(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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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語北京話福佬話Yawai Baien攏也通

文/蔡宏明

苗栗南庄的東河部落分散在一片山林之間,沿著大東河河谷,一條僅容一輛小車通行的產業道路離開鄉道,往上爬坡,再分岔出崎嶇的小道,通往只有幾戶家屋的聚落。男人們都外出在山裡工作了,幾隻看家的土狗,狂吠的聲音在山谷間發出迴響。賽夏族的101歲奶奶Yawai Baien,就住在一間有左右廂房連接的家屋,屋前有可容兩輛小車停放的庭埕,一邊隔著矮牆,往下是視野開闊的一大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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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夏玉嬌是賽夏族,族名Yawai Baien卻被漢化,有語言天分,通客語、福佬話、北京話。80歲時曾參加過全台灣的原住民「國語演講比賽」,得到長青組第三名。2011年夏天我去採訪,她已經101歲。(攝影/蔡宏明)


漢名夏玉嬌的Yawai Baien可以用北京話和我們交談,有時稍微重聽的她沒領會我們的問題時,她的客家孫媳婦就用客家話解釋,顯然她也精通客家話。原來Yawai出生在苗栗南庄田美附近的賽夏族部落,那裡很早就是賽夏族與客家漢人雜居的地方。日治時期,南庄盛極一時的煤礦業就是從田美開始的,Yawai小時候經常到住家附近的煤礦場,撿拾碎煤回家當燃料,那裡的漢人就教她講客家話和福佬話。因為往來的朋友很多是漢人,她也相當程度被漢化了。現在她在家裡和子孫們都用北京話交談,只有和81歲的兒子才用賽夏語交談。

小時候因為家裡窮,Yawai無法就讀日本政府為原住民辦的四年制公學校,她一直要幫父母親工作養家,直到三十歲才出嫁。她沒有生小孩,只認養了一個賽夏族裔的養子。養子視同己出,她教子甚嚴,因為家窮無法讓養子受好的教育,便鼓勵他讀軍校。養子名風銀山,年輕時曾參加八二三砲戰,也獲得南庄鄉的模範父親,反映了他們積善樂群的家庭教育。

她家客廳牆上懸掛著一面厚重沈黑的匾額,漆金的大字寫著「賽夏之光」,那是民國七十九年Yawai代表賽夏族,參加「全國山胞國語文競賽」榮獲長青組第三名,鄉長致贈的紀念。當年她已經八十歲,以標準的國語演講。她還記得當年自己如何講述:賽夏族優美的傳統文化、感嘆傳統文化的流失、呼籲搶救賽夏族的優良文化等等。結果她獲得評審的肯定,除了獎狀,還有六千元的獎金。那是她這一輩子難忘的最高榮耀。夏玉嬌-2
圖片說明:客廳牆上有家人為夏玉嬌慶賀100歲的壁報。(攝影/蔡宏明)


賽夏族極少人像她這麼長壽,她沒什麼特別的養生之道,從年輕時就不挑食,米飯、野菜就吃得津津有味。近幾年老了,腰骨不再硬朗,飯也吃得少。腦筋十分清楚,可惜有點重聽,跟著晚輩在客廳看電視,經常要問電視劇裡的關鍵性對話,才能弄懂劇情的發展。

客廳一面牆上張貼了一張半開大的壁報,藍色粉彩紙為底,四邊裝飾著彩帶,一角有醒目的100、用瓦楞紙製作的生日蛋糕,當中貼了好幾張家人為Yawai百歲慶生的照片,照片用電腦加了文字,有「HAPPY BIRTHDAY TO YOU」、「祝福阿ㄊㄞ永遠平安健康」(阿太,客家話「曾祖母」),也有年輕世代調皮有趣的句子。那是Yawai在外地讀美術設計的曾孫女獻給她的百歲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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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宏明

Iwan Kainu是泰雅族紋面Yaki(泰雅族語「奶奶」)僅存的三人之一,她的額紋和V型頰紋顏色很深,頰紋寬約4公分;上緣的四條細線,從兩邊耳朵往前斜斜延伸,到鼻翼交會在上唇正中;下緣的四條細線則斜降到下唇下方約2公分,上下緣細線之間另一組平行的細線,做出完美比例的分隔,其中有交叉的線紋;鼻子下方留出的倒三角形皮膚原色,十分秀氣。P10807242

 
身份證記載民國6年出生的Iwan Kainu,漢名簡玉英,她兒子說,日治時期戶口登記時有錯誤,她實際的年齡應該加十歲。泰雅族的紋面文化,是該族Gaga(祖訓)與族群認同的表徵,是一生必經的生命禮俗。女子必須遵守祖訓,有純熟的織布技能,才能紋上代表成熟的面紋。女子如果沒有守身如玉,紋面前必須先向祖靈懺悔,否則紋面失敗,整個臉會潰爛,變得很醜。紋面是一件大事,社會階級較高的家庭尤其重視,不惜代價聘請有名的紋面師來為女兒紋面。

Iwan Kainu是象鼻Mabihau部落的公主,五、六歲時先刺額紋,到了十二歲才刺頰紋。她的父親以小米糕、猪肉、酒和一些日本錢作為酬禮,為她紋面。她是該部落最後一批紋面的女子,此後因日本殖民政府全面沒收紋面工具,只有極少數的泰雅族人偷偷紋面。
P10807251
Iwan Kainu是在她奶奶的陪同下,躺在她家穀倉下紋面。先描出紋路,用鋼針拍打,刺破皮膚表層,再用ilox(松煙灰)塗抹讓傷口結痂。紋面很痛,但是她說,想到紋面後變漂亮,會有人到家裡求婚,就忍了下來。

果然紋面後,Madabalai部落的頭目家就來提親。Madabalai比較靠近大湖,是一個原住民與客家漢人混居的地方,意即平坦肥沃之地。日治時代改名為高熊峠,也就是今天的大興部落。
P1080723-1
象鼻部落頭目公主,嫁到大興部落頭目家,門當戶對。Iwan Kainu為夫家生了二子五女,可惜夭折了一個女兒。夫家擁有廣闊的土地和山林,她辛苦地持家,幫忙農務,即使到了八、九十歲還是習慣天天到自家的田園工作,竹筍、李子、薑、韭菜、山茼蒿,都在細心照料下有不錯的收成。

少女時Iwan Kainu跟族人學織布,嫁到大興後經常為家人織布,後來眼睛不好無法「挑線」,就不織了。她沒有什麼嗜好,閒暇時喜歡看電視,尤其愛看日本的摔角節目,對早年的日本摔角選手馬場、豬木這些人很熟。可是後來耳朵重聽,就很少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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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a Toyu的淡藍紋面傳奇
文/蔡宏明

Lawa Toyu的面紋很淡,兩頰V型和上額垂直的紋痕,就像年輕女子化妝用的淡紫色粉餅撲擦在臉上一般。歲月的皺紋沒有減損她鵝蛋臉的美麗,優雅溫柔的眼神、發自內心的笑容,散發出迷人的魅力。漢名「柯菊蘭」的Lawa Toyu,有時說自己104歲,有時說105歲。不管如何,即使是用身份證「民國8年」(1919年)出生來算,她也是難得的高齡,是目前僅存的三位泰雅族紋面Yaki(奶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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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名「柯菊蘭」的Lawa Toyu是目前僅存的三位泰雅族紋面Yaki(奶奶)之一。(攝影/蔡宏明)

按照泰雅族的紋面傳統,女子必須有了「初經」,學會織布,而且純潔無瑕,才有資格紋面。一般紋面的年紀約十三、四歲,但Lawa Toyu八歲就紋面。

Lawa Toyu八歲時,日本政府已明文禁止泰雅族紋面,沒收紋面工具。她的外祖父是泰雅族頭目,告訴她父親,按照祖訓如果不紋面,就得嫁給外族(漢人),對人丁單薄的家族而言傷害很大。剛好日本政府發來讀小學的通知,讀了小學更不能紋面了,外祖父於是決定為她提早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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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a Toyu八歲紋面,因為很痛,不停哭喊、扭動,紋面師不敢太用力,線條不夠直、顏色染得不夠深。(攝影/蔡宏明)

她被安排躲到深山的一處工寮紋面。紋面時很痛,她不停的掙扎、大叫,但四肢被大人壓著,脖子四周也放滿Tana(莿蔥),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被刺到。Lawa Toyu不停哭喊、扭動,紋面師不敢太用力,線條不夠直、顏色染得不夠深。一般女子紋面,會分兩三次,第一次紋過後,等長大了再紋第二次、第三次,使面紋更深、更美。本來大人也要這樣為Lawa Toyu紋面,後來日本政府全面沒收了紋面工具,她不可能再紋面了,導致她的面紋顏色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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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瑞孫江淮之代書筆與商人風
文/蔡宏明

孫江淮已經105歲,可他身份證登錄的是「民前10年」,據了解是戰後政府登記戶政資料時,把他日本天皇紀元的生年換算錯了,多給了他5歲,變成11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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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日治時期擔任過保甲書記、司法代書,也經營商行,投資過澱粉工廠、糖果工廠、醬油工廠、果園、旅館,他積極參與地方事務,活躍於社會團體。(攝影/蔡宏明)

他自喻為「老超人」,2011年(民國一百年)善化圖書館展出他的書法,其中一幅寫著:「一幼嬰兒人,十青年少年人,二十成年人,六十而耳順人,七十古來稀,八十傘壽,九十白壽,百歲人瑞,百十五歲超老人」落款處,署名冠上:「童顏道骨仙人風 百十五叟」。
孫江淮-書法-老超人.jpg  孫江淮-書法-年老.jpg  
◆孫江淮的書法。(圖片來源/孫江淮提供,書法展專刊掃瞄)

不管105歲、110歲或115歲,孫江淮確實活得很長壽、健康,更難得的是口齒清晰、耳聰目明,記憶力驚人。他從日治時期就擔任代書,為善化當地得民眾辦理土地登錄、寫訴訟狀,他的代書生涯跨越改朝換代的歲月。他也經營商行,從零售業、到大盤商、製造商,投資過澱粉工廠、糖果工廠、醬油工廠、果園、旅館,也積極參與地方事務,活躍於社會團體,在地方上頗孚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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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江淮做過不少事業,具有「代書筆」和「商人風」,個性嚴謹、理性、記憶力奇佳。(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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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海安居田園笑開懷
文/蔡宏明

三峽白雞山相連的湊角山南麓,大豹溪流到這裡名為三峽溪。一條鄉道,順著溪流蜿蜒而築,鋪著柏油的道路在老舊的正義吊橋前轉了一個彎,穿過莊頭聚落狹隘的街仔,出了莊頭,新蓋的工廠佔去田園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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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性內向、木訥的陳東海,一生只專心莊稼之事。(攝影/蔡宏明)

添福里由日治時期「十三添」和「福安(犁舌尾)」合併而成,從這裡到湊合往大豹溪上游,是早期漢人移民墾殖的山林,現在地圖上還有「十三天陳家」的標示點。

人瑞陳東海,從小在這裡出生,不曾離開過這片土地,已經住了101年。他和94歲的妻子陳鍾寶妹,守著老家,五個兒子伸枝展葉,子孫成群,前往外鄉發展,只有最小的兒子台大化學系畢業後,在附近開了一家化妝品工廠,與老人家同住。媳婦很幹練,公司家裡兩頭跑,大大小小的事都打點得十分穩妥,老人家也照顧得無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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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完小學就回家專心農務,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家園,住了超過一百年。(攝影/蔡宏明)

陳東海的祖先是當地拓墾先驅,他父親是跌打接骨的醫生,家業很大,除了溪邊一大片田地,在大豹溪上游山區也有茶園。他哥哥受在日治時期讀師範,為了學音樂,父親不惜用200斤稻穀換一把小提琴,富裕可見一斑。可是陳東海讀完日人的公學校(小學),就不再升學,待在家裡專心農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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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人瑞周黃愛
文/蔡宏明

即使已經103歲,周黃愛阿媽看起來還是很美,因為沒裝假牙,講話的時候有一點點「漏風」,可是她很認真,把舌頭擺在正確的位置,一個字一個字努力發出正統的泉州腔閩南語,訪客不但聽清楚她的每一句話,也不斷看見她的舌尖在齒顎間挑動著。後來我們才知道,阿媽年輕的時候擅長唱北管,會彈琵琶,也在台視的「五燈獎」歌唱節目得過五個燈全亮的最高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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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黃愛103歲了,還是很美。年輕時擅長北管,一口正統的泉州腔閩南語,曾得過五燈獎。(攝影/蔡宏明)

阿媽的原生家庭在台北圓山,姓林。因為家窮,很小就送給大龍峒黃姓人家當養女,養父疼她讓她讀大龍峒公學校,四年級以後,養父家搬到大稻埕,又轉到蓬萊國小讀到畢業。在大稻埕她跟著人家學北管,彈得一手好琵琶,她天生好歌喉,曲調婉轉,唱起旦角,帶著情感,感人肺腑。十幾歲曾經隨著戲班到處表演,也曾飄洋過海遠赴廈門,憶起唱戲的如煙往事,阿媽眼中流露發亮的情感:「在廈門,港口附近一家戲院…,也曾在艋舺,戶外的戲台…,大家都鼓掌叫好」。令人彷彿看到她粉墨登場,台下滿滿的喝采。央求她唱一段曲子,她說「沒有琵琶,也沒有拍板」,怎樣也不肯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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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相簿裡自己八十歲時的照片,周黃愛憶起年輕時隨著戲班四處表演,觀眾喝采的掌聲彷彿依舊迴盪。(攝影/蔡宏明)

20幾歲嫁到新店尾(今天的景美),夫婿姓周,是一個靠筆墨為生的代書,仍住大稻埕,靠近江山樓。就在這個當時台北繁華的地段,她遇見二二八。「那個時候街上有人打架,我怕死了,躲在家裡,關門閉戶。如果有人闖進來,會被打…」戰亂的景象深印在她的心版,成為終身難忘的記憶。

周黃愛生了兩個兒子,但是夫婿早亡,她含辛茹苦把孩子養大,一個當漁夫,另外一個成淵初中畢業,憑著珠算檢定,靠人事關係進入第一銀行工作。可是在她60歲時,兩個兒子就先後過世,留下年幼的孫子(一男三女)由她帶大。她的長壽,讓她可以填補了兒子的角色。幸好長孫很爭氣,事業經營得很成功,也很孝順,七十幾歲以後她就開始過著優渥閒適的生活,安享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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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濟世俞伯符心如靜水

文/蔡宏明

102歲的俞伯符老先生是「清幫」興武六幫前二十四代「通」字輩大老。在演義小說中,「清幫」被訛稱為「青幫」,幫眾見面有許多手勢和暗語,蒙著一層神秘的色彩。其實「清幫」以忠孝節義、濟弱扶傾、報效民族國家為宗旨,幫規甚嚴。俞伯符老先生不是江湖中人,他可是醫學院科班出身的西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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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伯符是清幫「通」字輩大老,他不是江湖中人,是科班出身的西醫。(攝影/蔡宏明)

這兩年來俞大夫的體力衰退了一些,無法自己走路,必須坐在輪椅,由人照顧。聽力差了,跟他講話要附在耳邊,可是兩顆眼珠還炯然有神,在長壽眉下方閃著和善的目光。白晰的皮膚透著紅潤,腦筋很清楚,只是執筆的手已經沒辦法寫出年輕時那種秀麗的字。溫文儒雅的氣質,配著高挺的鼻梁,年輕時一定是氣宇軒昂的新時代知識份子。他卻自謙的說,自己已是「老頭」。

1909年(民前2年)出生於浙江杭州的俞伯符,祖父是清代武翰林,父親曾任銅山、宿遷、淮陰等地電報局局長。他少年時看到自己的姊妹受庸醫所誤,失去性命,便立志學醫。長大後考入上海東南醫學院,專攻醫學六年,畢業後在上海法租界的醫院擔任內科、小兒科及老人科醫師,擁有法國租界地政府核發的醫師證照。後來他投効空軍,擔任醫務隊分隊長,大陸變色時,隨政府來台。

年輕時他在偶然的機緣,加入清幫,又在空軍服務,所以和戴笠熟識。政府撤退時,他搭乘的飛機,也負責載運國庫黃金。飛機飛到半途時,天氣變壞,沈甸甸的黃金影響飛航,最後長官下令把一部份黃金丟到海底,才安全保住全機乘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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