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蕭耀天的畫

文/蔡宏明

常常聽人說,藝術是可以救贖靈魂的良藥。我倒是認為:藝術確實是心靈療癒的藥,是良藥,卻未必是萬靈丹。大溪地的異國之戀可以讓高更漂泊的心靈得到慰藉,卻無法澆熄梵谷炙熱燃燒騷動的感情。對藝術家來說,藝術的過程是自我完成,藝術品只是自我完成後的殘跡;除非機靈的藝術家故意誘人入彀,讓觀眾不自覺掉入陷阱,自以為是地鼓掌,和藝術家一齊歡呼,好像男女交歡達到水乳交融的高潮,當然,那是另一種自我完成。

我以為,藝術對於蕭耀天,只是生活的一部份,就像某天早上醒來突然想喝豆漿,自然想到自己喜歡的佐食,也許蛋餅、飯糰或燒餅油條;但如果外出旅行,在親友家作客,主人端出一盤水果,他也無所謂,甚至覺得別有滋味。生活中他總是隨遇而安,處處發現美麗的感動,時時充滿喜悅。

在蕭耀天眼中,美無所不在,感動也無所不在。青春美麗的胴體、妖嬈魅惑的眼神在畫刊裡,把它剪下;藝術巨匠的名畫、不知名設計家的圖案在說明摺頁裡,把它剪下,通通貼在剪貼簿裡。巍峨的山峰、翠綠的樹影、幻形的雲彩、銀白的冬雪、炫麗的建築在旅途匆匆一瞥,如果正好手邊有一台相機,他就把美麗攝入,把感動沖印成可和親戚分享的照片,集成一本本厚厚的相本。

直到有一天,朋友告訴他,我們要展覽,你要拿出幾幅畫,那些美麗的感動就轉化成蕭耀天的藝術,用生活中的語言來說,那些轉化過的美麗就是他的畫作。假如沒有人找他展覽,堆疊的相本依舊是被凝結的美麗與感動,那也是蕭耀天的藝術,只不過用生活中的語言來說,那些凝結的美麗只是蓋著厚厚灰塵的舊照。

沒有意識到藝術就在生活中,正是藝術可貴之處。三十幾年的美術教師生涯,蕭耀天常常不知道自己正在作藝術。縣長蓋體育館、游泳池,要他為入口及大門弄幾面浮雕來裝飾,他在紙上隨手畫了幾張草圖,讓工匠照著製作,就成為富有現代感的造形。後來體育館拆掉重建,浮雕跟著不見,只留下游泳池大門洗石子牆面的典雅浮雕。我覺得可惜,問他當時有沒有拍下照片或手繪稿舊檔案?他笑笑說,那也沒什麼。

剪貼簿的圖片、照相本的圖像,被蕭耀天拆解、扭曲、放大、縮小、換色、重組,轉化成畫布上律動的線條、和諧的色彩、溫馨的氛圍,經常「畫」完成了,「畫題」還在揣摩。畫筆沾著油彩,在畫布上揮動所形成的形形色色,對他彷彿只是先天色相的本能,對美的模糊的感動必須不斷留下痕跡,我們最後才「看到一幅畫」。當然也不完全如此,比如朋友找他為阿里山國家公園畫畫,被指定了特定的主題,他也能在自我與他我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和出口。這樣的作品,雖不純粹,還是不失蕭耀天個人的造形風格。

藝術雖是心靈救贖的良藥,也要「對症下藥」。沒有絕對的藝術,當然不會有永遠的良藥。藝術一直是蕭耀天生活的一部份,他的畫從具象到抽象,從水墨到油畫,從寫實到寫意。如今,他不再是一個按月領俸的國中美術老師兼教學組長,生活會不會變成他藝術的一部份,實在是個值得他深思、值得觀眾觀察的議題。

延伸閱讀:〈具象與抽象間游移的靈手—寫在蕭耀天首度個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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