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蔡宏明
2016年2月1日上午,陪蔡焜霖前輩到三重拜訪他弟弟蔡焜璋先生。當年蔡前輩就在弟弟面前被逮捕。我們特地採訪蔡焜璋,請他回憶往事,竟挖掘了深藏在他心中長達66年,連蔡前輩也不知道的一段感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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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焜霖前輩的五弟蔡焜璋,回憶起往事,淚水在眼眶打轉。(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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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帶著陌生人去找哥哥,導致哥哥被捕,讓他十分自責。(攝影╱蔡宏明)

1950年9月4日,兩個陌生人到蔡焜霖清水的老家找他。那天蔡焜霖到清水鎮公所上班了,弟弟蔡焜璋正在客廳。陌生人向蔡焜璋表示,是蔡焜霖在縣政府受訓時認識的朋友,有事情找。熱心的弟弟就帶他們去找哥哥,沒想到這兩位陌生人一看到蔡焜霖,立即表明是彰化憲兵隊的便衣人員,便將他逮捕。從此蔡焜霖不再回家,後來以其就讀台中一中時「參加讀書會」、「散發傳單(光明報)」,被誣指「參加叛亂之組織」,坐了10年的冤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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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焜霖前輩清水老家--梅芳百貨店。(圖片來源:蔡焜霖「白色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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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焜霖的家族舊照(局部),後排左2為蔡焜霖,前排右2為蔡焜璋。(蔡前輩有六兄弟,他排行老四,蔡焜璋排行老五。)(圖片來源:蔡焜霖「白色王子」)


蔡焜霖被捕後,家人四處打聽、託人營救,均不得要領。他母親每天清晨四點鐘,一定到清水的觀音媽廟上香,祈求觀世音菩薩保佑兒子平安,即使在寒冬也不畏霜冷的海風吹襲。母親也怪他弟弟,怎麼帶人去抓自己的哥哥,一連兩個月不願和弟弟講話。蔡焜璋回憶,當年他初中才剛剛畢業,少不更事,導致哥哥受害,自己也很自責,母親罵他,他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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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宏明

 

【註記】近日整理書房文件,發現1987年8月16日在《自立晚報》10版《自立副刊》發表的這一篇藝評,雖然評論藝術家張振宇當年的作品,但其中關於裸體、真實的論證,似乎還是當前很多藝術家探索的課題。故整理發布在部落格《遺忘錄》中,和親友分享。

 

以「真實的震撼系列」為題的張振宇油畫個展,在籌備之際便已是台北畫壇中盛傳的話題。到過畫室預先觀賞過展品的朋友,莫不為那些幾乎與人同高、面向觀眾裸裎而毫髮畢露的人體,感到心悸。這些直接得未稍保留的裸體畫,是以畫家的好友,甚至是畫家本人和妻子為模特兒。在「色情或藝術」這類討論還時有所聞的台灣,這個展覽無疑更具正面性的衝擊。難怪有人預言,它會引起「爭議」。弔詭的真實-1  

其實「色情或藝術」的爭辯,除了反應某些「保守的衛道之士」與藝術家意見的衝突之外,並沒有更積極的意義。坎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曾經深入而有系統地研究過裸體畫的形式與本質,以及兩者在藝術發展史上所反應的審美意識。他在「裸體之理想形式研究(The NudeA Study In Ideal Form)」這本重要的著作中,並不否認某些以裸體為題材的繪畫所激起的記憶或知覺,也可歸類於「適合肉慾的題材」。他甚至認為:裸像若無法激起觀眾些微的肉慾,它便是差勁的藝術(bad art)與偽道德。因為擁抱另一肉體,並與之結合的慾念,實在是人類天性中最基本的一部份。而這會影響觀眾對「純粹形象(pure form)」的判斷;有時情慾本能的冒現,更會化解藝術品的獨立生命以致於蕩然不存。他因此認為以裸體為題材的創作,難度甚高,而且是一種「冒險」。可見裸畫之色情與否,不在其本質,而繫於轉化與隱匿情慾誘因的技術。

形式的美化、比例的精研、肢體語言的構成,乃至線條與色彩的選擇和搭配、造形上刻意的扭曲、分解、重構、誇張或變奏,一直是藝術家面對此一題材時費心思索的課題,能透露出心靈通過裸畫達到某一極點的定位,獲釋藝術家審美的取向。

張振宇的「真實」系列,或許將因裸畫造成「震撼」;但連帶展出的靜物及非裸畫小品,必也能平衡觀眾「本能冒現」的自然反射,凸顯出他探討「真實」的企圖。在一篇總結近作心得的文字中,張振宇把「真實」分成三個層次:物理的、現象界的、心理的;其中,前兩者屬於客觀的真實,後者屬於主觀的真實,而三者皆根植於物質。他說:「為了避免任何偏見或斷見,也基於『宇宙化』的企圖,我極願涵蓋更廣義的、更多重的真實……我認為,如果能主客觀並重,『主觀』不僅不會使『真實』扭曲,反而能使『真實』更豐富。準此,我放棄了幻覺主義(假寫實之名,而行欺騙視覺之實)與絕對的客觀主義(例如超級寫實或照相寫實)。」

這段話可說十分弔詭:既企圖「宇宙化」三種層次的「真實」,卻又宣告放棄幻覺主義與絕對的客觀;對主、客觀的看法則認為根植物質的主觀與客觀可能是對立的,可是兩者並重的情況下,「真實」不會受到「扭曲」,而會更「豐富」。弔詭,使我們想到:到底主觀與客觀間的關係如何呢?「豐富」是不是一種「扭曲」?所謂的「真實」會不會是另一種「柏拉圖洞穴(Plato's cave)」的壁影呢?而這些問題大概還需要由張振宇的「畫」(而不只是「話」)中去尋找答案吧!

張振宇將原就十分搶眼的人體,安排成正面站立的姿態,而且畫成後的身高幾乎與真人相同。雖然人物沒有特別誇張的表情,但「藝術家與妻子」雙連作中,一靜一動的對比,以及藝術家自然放鬆手部關節、妻子僵直展開手掌,細微處隱約留下可供玩味的線索。另一幅「史蒂芬尼」,人物漠然的神情與背後的身影間,似乎也充滿神秘、曖昧的氛圍。「印度女人」則被安排在牆角,表情與膚色明顯地令人聯想起種族歧視的問題。這些人體畫沒有優雅的「美的姿勢」,甚至毫不迴避女體腹部鬆弛、微胖的缺憾。粗而厚的筆觸,一方面恣肆地呈現油畫顏料的物質肌理,另一方面也「再現」了肌膚的暗示性質感—豐滿而略略下垂的乳房,浮透出微血管的青脈,幾乎忘了油彩的存在。

物質性肌理的呈現與暗示性(視覺)質感的再現,在「爛梨」、「紅椒四部曲」等靜物小品,更為鮮明。但是張振宇對蔬果敗壞的描繪動機,卻另有一番說詞:「靜物系列來自三島由紀夫的影響—每道無法忍受之際,便將之破壞,破壞之後再重建另一種美」。面相般的寫實,於是不再只是一堆物質的油畫顏料所構成的客體。從模特兒(或蔬果)存在的客體,經過藝術家的心靈,臨場與瞬間的敏感,在藉由肌理構成的另一客體,來解放心理上及主觀上的真實—從這個過程,或許能領會、理解張振宇的「真實辯證論」。

關於「柏拉圖洞穴」壁影的真假,張振宇也有幾件詭辯式的作品,提供觀眾思考的機會。一幅32×45吋的油畫,只畫了一顆血淋淋的牛心,題曰:「真心」。另一件23×30吋的油畫,畫了一枚草菇蕈再故意布置雲彩流竄的背景,這幅像極了核爆蕈狀雲景觀的畫,卻定題為「這只是一顆蕈」。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Renè Magritte)曾經畫過一隻煙斗,然後在畫面上寫道:「這不是煙斗」,藉著文字提醒觀眾去分辨真實與幻象之間的距離。張振宇正好相反,他把一堆顏料構成的圖像,視同真實(故稱「真心」),並更進一步地告訴觀眾,千萬別月初眼見為憑的信條(故定題「這只是一顆蕈」)。

這段辯證,讓我們更進一步地趨近張振宇幾種弔詭式「真實」交替發生的層次。由主觀出發,伴隨「寫實主義」再現理論所必備的客觀認定,而完成觀眾介入藝術生命的客體,卻又回到主觀的原點。張振宇說:「在我1987年的近作中,以一種熱烈的方式,來表現冷酷的真實,主題中引含批判社會及反宗教的訊息。我以此來與虛偽抗爭。」從作品完成的年份來看,裸畫在前,靜物在後,而在兩年的歷程中,我們目睹了一個年輕藝術家臨界肉體的「冒險」,也解讀到他在壓縮「寫實主義」、「表現主義」距離所做的努力,以及企圖跨越「超現實主義」門限那種自信的宣告。在這幾種畫風老成持重的台灣寫實油畫傳統中,當「超級寫實主義」熱潮逐漸冷淡而退卻的時候,這或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個案吧!

 

發表於1987816日《自立晚報》第10版《自立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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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宏明

洪秀柱是否成為國民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成為時下熱門話題。很多媒體報導,她的父親洪子瑜是白色恐怖「台糖沈鎮南案」受害者。根據檔案資料,洪子瑜是這個案子第一個被捕的人。他在1950年5月27日凌晨被捕,5月28日押解到台北保二總隊看守所,當天就被迫寫自傳和自首書。在自首書中,洪子瑜一開頭就寫:「自首人洪子瑜,今天我才覺悟並且絕對的覺悟,以前受了別人的利用…」。
這份「自首書」其實是在特務不停的暗示、恐嚇,照著設想的劇本「編寫」的。其中,捏造了他接受他人指示,如何為匪宣傳,然後牽扯出所有相關人員。根據洪子瑜這份「自首書」,特務才將相關人員逮捕,羅織入罪。

洪子瑜自首書  
洪子瑜後來正式被偵訊,開始驚覺自己按照特務編寫的自首書是犯了大錯,於是全部否認,先後寫了9次報告,申訴自己被用刑威迫、誘騙寫「自首書」。可是洪子瑜還是翻不了案,最後還是被判「應予感訓,另以命令行之」。

洪秀柱父親洪子瑜到底被關幾年?
最近幾天看談話性節目,一些名嘴拿洪秀柱父親洪子瑜在白色恐怖期間受難當話題,有的說洪子瑜被關在綠島3年,有的說3年半。
根據「補償基金會」的檔案,洪子瑜是1951年4月30日被捕,1953年6月22日釋放,執行刑期為2年1個月又23天。判決書中,洪子瑜被判「應予感訓,另以命令行之」。但內部呈給蔣介石的簽呈,擬辦意見:「洪子瑜等八名,尚無叛亂行為,惟思想左傾,分別情節,洪子瑜感訓二年六月」。
若從洪子瑜被送到台北保二總隊的時間(1950年5月27日),直算到釋放的時間(1953年6月22日),應該有3年又26天。但是逮捕後經過偵訊、到1951年3月29日才審判,所以真正在綠島的時間,應該沒有3年。

洪子瑜判決書1洪子瑜判決書2

洪子瑜罪責簽呈1

洪子瑜罪責簽呈2    
請參見程玉鳳編,《沈鎮南案史料彙編》(一)(台北新店:國史館,2008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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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梅心怡(Lynn Miles) 譯/蔡宏明

【前言】
這篇譯文,是我參與辦理「2009年綠島人權藝術祭:綠島‧和平‧對話」系列活動之一的「世界和平博物館國際論壇」活動,為Lynn Miles論文 'A Tenuous Peace' 翻譯的。文章翻譯後,曾經過Lynn訂正。為讓讀者更瞭解,譯文中我加了一些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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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談論到「當代社會的啟發」,我想,指的是社會更意識到自由、民主與人權議題值得打拚的運動。這種啟發是全球性的,到底台灣的國內背景如何,幾乎無法說出明確的起點。這是涵蓋許多世代的集體之事。許多我們今天想的和做的事,不僅受惠於同時代的問題及人物,如:像雷震、陳逸松(註1)、郭雨新(註2)、約翰‧藍儂(註3)及馬丁路德‧金恩(註4)等,這些受惠難於估計,也可回溯到眾多熱愛真理和正義的人:從老子到張金杏(註5),湯姆斯‧佩恩(註6)到喬希爾(註7)

我可以肯定的是,早年的閱讀經驗,像伏尼契(Voynich)的《牛虻》(註8),對我影響很大。但若論及直接的經驗,我的旅程其實跟隨我眼前的人,像:殷海光、李敖、謝聰敏(註9)、魏廷朝(註10),這些活生生的「牛虻」。我直接受教於這些人,而瞭解「大眾的幸福應先於個人的平安與安適」的意義。他們認為:「大眾都自由了,我才可能自由;一個人的『人的權利』,是整體不可分割的一部份」。這樣的理念影響了我。由於他們,我有點不由自主地變成激進的立場,絕不回頭,或轉變為溫和。

我終究為了他們,在22歲就讀師大時,開始向前邁進——就極個人化的意義上來講,其實有時也會導致點倒退。想要安穩度一生的想法,被調降到次要的地位:像許多其他給我啟示的人一樣,如果我堅持與威權「對決」,我會面臨極大的憂慮。但是,如果被列入黑名單、數十年流放的懲罰是極大的代價,不可否認的,還有烏雲後透出鑲邊光亮的一線希望:我接觸到上百成千的人,他們把對社會公義的熱情分享給其他人,把社會福利放在比自己幸福更重要的位置。每天總是以犧牲和無私行事,鼓舞驚異與敬畏,而我相信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我現在講的是社會、文化和道德掀起巨浪動盪的1970年代,某個「更廣泛的事情」總是在招手的時代,而那比起單純的政治運動還廣泛得太多了。這是政治、音樂、詩歌、社會風俗,及其他更多—爆炸—超越了連專制的政府也無法遏制的界限。

在1990年代晚期,我被台灣當局列入黑名單即將結束(註11),在日本和美國同列黑名單的台灣朋友,先回到台灣受到「文化衝擊」,他們想讓我知道:當我回來喚醒一如「李伯大夢」般25年的沈睡(註12),要有點心理準備。他們和我聊高速公路、拔地而起的建築、擠滿最新私家車的城市街道。舉目所見,盡是新興的繁榮。

事實上,我已經在這方面做好心理準備,因為在國際媒體中天天吹噓生活水準提昇的國家,總是有令人驚異的統計材料。然而,沒有經濟指標、非物質的發展、沒有具體推論的這類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因為我已經透過閱讀「地下」刊物,很快就清楚並掌握了政治發展的脈動。我一向很清楚「地下」刊物,儘管政府一再查禁,黨外已經另闢蹊徑,超越《自由中國》或《文星》委婉和細緻入微的敦促,而大膽公開鼓吹台灣獨立。我已經知道黨外要敢於草莽一點、敢衝一點。我所不明白的是,其中有社會普遍的支撐。換言之,自由和人權不僅僅是與那些在街頭或在編輯檯發表聲明的人相關的政治概念。他們是日常生活中充滿活力的趨勢,這是巨大轉變的真正範例,至今仍令我驚訝不已。

為何令我驚訝?因為我沒看到解釋發生的論述。當然,很多人投入了熱情和精力,才使它發生;但這並不意謂其必然發生。也有一些社會科學家認為,必要的經濟因素,迫使70年代和80年代自由化。這些因素不足以解釋這種快速、普遍變化的動盪。正如馬克‧吐溫說的:「繁榮是原則最好的保護」,也就是說,人們關注精神和社會之前,必須要先滿足基本的身體需求。但這一點我還有質疑。畢竟,看看美國多麼明快,曾是最繁榮的社會,也會轉向「911後新世界秩序」的鎮壓——以其嚴厲的戒嚴法措施、秘密逮捕、秘密審判,及其餘的相關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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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2009年綠島人權藝術季,5月17日在綠島公館村民宿前的留影。左起:蔡宏明、小林隆二郎、林泉忠、李明峻、孫扯(郭振純前輩夫人)、黃梅芳(曹欽榮夫人)、梅心怡Lynn Miles、小林同行的日本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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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純幾年前在一次白色恐怖受難者紀念活動中,製作了悼念女性友人丁窈窕的卡片,卡片中有丁被槍決前和槍決後的照片,也寫了一首短詩:「戰友 窈窕/汝流的血照亮著路/引導阮來繼續前走/一九五六、七、二四殉難」。

郭振純1951年幫無黨無派的葉廷珪競選台南市長時,與丁窈窕認識,兩人因為志同道合而產生了情愫。1953年郭振純被捕,關在青島東路等候判刑時,有一次,遇見丁窈窕要去醫務室。丁因涉嫌參加地下黨被捕,也關押在青島東路等候判決。他於是借難友的刮鬍刀片割傷自己,到醫務室敷藥,趁機與丁窈窕見面。丁告訴他,自己死罪難逃,明天會留字在一個樂園香菸盒,丟在放封場邊的佛掌花樹下,要他去撿。隔天,他果然發現了丁預置的舊香菸盒,裡頭寫了訣別的話以及一撮丁的頭髮。

郭振純把頭髮藏在一本《西和辭典》寬厚的書背間,陪他度過漫長無盡期的牢獄生活。直到郭振純後來減刑開釋,出獄後很久,他才知道丁窈窕在1956年7月24日被槍決。當時丁窈窕帶著嬰兒坐牢,她在毫無預知的情形下被叫出押房,嬰兒突然被人從她的懷中強行奪走,她則被扣上手銬押往刑場。

被判無期徒刑的郭振純,因為蔣介石過世,於1975年得到特赦。1979年,郭振純在瓜地馬拉經營農場的哥哥協助下離開台灣。離開台灣之前,他把丁窈窕留給他的頭髮,用紙袋裝好,埋在台南女中操場邊的一棵金龜樹下。

2014年8月19日近午時分,我們陪他到金龜樹下。他說,金龜樹長的又高又大,當年埋下頭髮時,還是一棵小樹。

(註記:本篇圖文於2014年8月21日發佈在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hongming.tsai/posts/924396807576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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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純坐在金龜樹下,懷想往事。(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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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窈窕被槍決前在法庭的檔案照片。(資料來源:國家檔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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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8月18日到鳳山,我們也安排胡子丹和恩人林金帶會面,紀錄一段當年感人的故事。

1959年12月2日胡子丹在綠島關了10年,刑期滿了,但十年間,跟外界隔斷聯繫,又沒親屬在台,找不到保人,無法開釋,只能繼續待在綠島。那年冬天,他以病號資格,到福利社浴室洗熱水澡,遇到了以前興安艦時的同事李長志,李長志當時在一艘軍艦上擔任艦務官,因為所屬的軍艦在綠島燈塔附近擱淺,暫時留在新生訓導處等候救援。透過李長志的協助,胡子丹終於找到兩位保人,在1960年3月7日離開綠島。

離開綠島後,胡子丹到高雄先去找為他作保的保人林金帶。林金帶是台灣人,與胡子丹並不認識,因為受胡子丹朋友之託而作保。胡在林家住了兩個晚上,白天外出找找工作。他不在時,管區警員去調查,問林金帶,跟胡子丹不是朋友為何要保他,難道不怕麻煩?林表示,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政府敢釋放,就敢作保。胡子丹就離開高雄到台北,展開艱困的新生活,卻也為了怕牽累林金帶,而不再聯絡,也失去聯絡。

2010年胡子丹出版回憶錄《跨世紀的糾葛》,裡頭也提到這段故事。他一位台大網球俱樂部的球友讀到這段,想起林金帶似乎自己姊夫認識的企業家,經過電話查問,串起了胡子丹和林金帶中斷了52年的聯繫。
林金帶今年已經81歲,是高雄人,中學就讀高雄商業學校,畢業後考入糧食局,後來辭去公職,自行創業,他從拆船業做起,事業經營十分成功,擴大為鋼鐵買賣,也經營報關行。

2014年8月18日中午,林金帶在澄清湖圓山飯店設宴款待胡子丹以及紀錄片拍攝團隊。林金帶最近因為脊椎骨刺開刀,無法站立,語言功能也受到影響,只能坐輪椅,由秘書協助進食。他的夫人林朱美華董事長、弟弟林坤田,代他傳達他交代的祝福。他們拿出德雷莎修女最愛的詩,歌頌行善、奉獻。席間胡子丹回憶當年往事,感恩林金帶的愛心與勇氣,四度流下眼淚。

林金帶的弟弟林坤田今年73歲,曾經是基隆港務局的總工程師,他說,他哥哥是基督教長老教會虔誠的教徒,對台灣民主的奉獻,從不落人後。這點,胡子丹當然原本也是不知道的…

(註記:本篇圖文於2014年8月20日發佈在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hongming.tsai/posts/923858360964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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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丹(右)提起當年的故事,四度流下眼淚。(攝影╱蔡宏明)

哭四回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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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8日陪胡子丹「回」鳳山海軍招待所。原本日治時期的「日本海軍鳳山無線電信所」,戰後國民黨政府接收後改成「海軍招待所」,用來關押海軍裡「忠誠度可疑」的軍官、士兵、海軍官校學生。在這裡刑求、偵訊,然後經過秘密的所謂「軍法審判」,傾「匪」「罪證」確鑿的,重罪的死刑、無期徒刑,輕罪的判15年、12年、10年不等,找不到證據的,通通送「反共先鋒營」感訓、改造,許多人被迫在手臂上刺上「誓死滅共」這類詞句,宛如古代的黥刑,方便長期監控。

胡子丹1949年12月3日遭到逮捕,就是送到這裡。先關在大碉堡的「防空洞」中,後來才移到木造牢房(當年分「優待號」及「普通號」招待所房間,他只是士官,關在「普通號」)。在這裡整整關了九個月,只被叫去「問話」四次。偵訊過程中,胡子丹挨了兩次修理。

有一天晚上,他與幾名人犯一起,被矇著眼睛,綁到海邊。與他一起的幾個,在被槍斃前大聲怒罵蔣介石,高喊共產黨萬歲,但胡子丹沒出聲,因為他剛被關在這裡時,與一位軍官同房,被告誡,沒有的事不要亂承認,也不要亂講話。他知道其中有海軍派系整肅問題,所以謹守原則。被矇著眼睛的他,聽到行刑的槍聲,就嚇到昏死過去。他根本就是冤枉的,也沒有跟著喊口號,因而逃過死劫。但他最後還是坐了10年的黑牢。
(註記:本篇圖文於2014年8月20日發佈在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hongming.tsai/posts/92383210763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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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山招待所後來改為海軍明德訓練班,明德班裁撤後,列為文化資產,2010年文資局公布為國定古蹟。目前建築經過修護,由顧超光老師(左)所帶領的志工團隊駐點調查研究相關文資。我們拍攝紀錄片時,這裡還保留了先前展示的「海軍白色恐怖時期 鳳山招待所 普通號 實景重現」展。(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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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超光老師(左)帶著胡子丹(右)到「大碉堡」下防空洞改建的押房。胡子丹說,當年他被抓到「鳳山招待所」起先就是關在這裡。(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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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洗澡的地方,十二月的寒冬,也只能抖索地用冷水「擦拭」身體。(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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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這裡用木頭隔了許多押房,胡子丹關在第一間。他說,因為木料還發出氣味,所以知道押房是剛隔間不久。(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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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丹走進65年前他被關押的「普通號」招待所。(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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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開的綠蔭80米外環道,像是以桃子為核心,畫了一個大園圈,
快速行駛的車影,象徵著前進的速度與效率。
新的嘉義市,就是「丸桃」(Maru Momo),
在豐厚的文化底蘊,以青春的活力,迎向嶄新的紀元。

文 ‧ 攝影╱天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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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公園在山仔頂,離市中心僅有1公里。陳澄波曾在此寫生,許多成為傳世名作。(攝影╱蔡宏明)

嘉義古稱「諸羅山」,原本是平埔「洪雅族」的「諸羅山社」(Tilaocen),漢族移民記為「諸羅山」即是漢字閩南語音譯。1684年(清康熙23年)設縣,名為「諸羅縣」。「諸羅山」有人望文生義,解釋為「縣城周邊諸多青山羅列」,雖然不對,卻充滿文學的想像。

嘉義市位於嘉南平原的東緣,東邊丘陵起伏,阿里山山脈崇偉的山影,形成遠處的天際線。每天清晨,晨曦穿過山影的氤氳,從山陵翻下,市街開始甦醒,車聲、人聲逐漸充滿。夏季午后急驟的灑潑雨,洗淨大氣中的微塵,疊障的山巒,更清晰、更近、層次更分明、色彩更漂亮,站在市區也可眺見玉山山峰。難怪歷來的騷人墨客,愛說嘉義是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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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市忠烈祠遺址復舊新建和式建築「嘉義史蹟館」。(攝影╱蔡宏明)

北回歸線剛好切過嘉義城市邊緣,典型的亞熱帶氣候,日照就像陳澄波畫裡那種色調,帶點赭紅,卻有山林的蓊鬱,搭配成清秀的氣質。夏季,南風送爽;冬裡,暖陽和煦。嘉義得天獨厚,四季宜人,鍾靈而毓秀。嘉義自清代起,就文風鼎盛,詩社唱酬,留下不少傳世佳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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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攝影╱天洛

作家李昂一向關心女權、兩性議題、生態環保,她走過世界上許多國家,參觀過不少聞名的植物園;可是當她應邀成為嘉義市「駐市作家」,才發現嘉義市的植物園。她讚嘆:「到了嘉義市植物園之後,才真的知道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嘉義市植物園,在李昂過去的生態環保地圖中,似乎是一個未曾揭露的「秘境」。可是對嘉義人來說,與嘉義公園連成一氣的植物園,就像自家的後院,是日常生活中經常休憩、運動的場域。用台灣話來說,嘉義人逛植物園,簡直是「行灶跤kiânn tsàu-kha」。

嘉義-樹木園01  
▲嘉義人的「植物園」,官方名稱「嘉義樹木園」,園內「林場風清」從日治時期就是「嘉義八景」之一。(攝影╱蔡宏明)

這裡的官方名稱是「嘉義樹木園」,可是嘉義人還是習慣叫它「植物園」,至於六十幾歲以上的老嘉義人,則稱它「tshì-giām-tiûnn」(試驗場,「林業試驗場」的簡稱)。這片佔地8.3公頃的林場,在1907年(日明治40年)由台灣總督府殖產課設立,做為日本政府殖民台灣,甚至企圖前進南洋的樹種栽植試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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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植物園,開闊的林木間,到處有晨操的民眾。(攝影╱蔡宏明)

嘉義-樹木園04

▲這裡有嘉義人許多共同的回憶。(攝影╱蔡宏明)

由於嘉義的緯度、氣候和基地的自然生態環境,足以模擬南洋熱帶雨林,最初種植的樹木主要是橡膠樹、桃花心木、柚木、印度紫檀等各類熱帶經濟樹種,一方面觀察種植後生長的適應性,另一方面也做為「母樹園」來培育新的樹苗。戰後,政府改為台灣省農林試驗所,數十年來名稱多次更迭,也從原本的試驗功能,擴大為供一般民眾休憩、遊賞、教育的多功能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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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蔡宏明

2010年,淡水重建街傳出將在端午節之後被拆的消息,從小在重建街長大的攝影家程許忠,惋惜這充滿成長記憶的老街也許就此消逝。他在網路發起一個「站滿重建街」的活動,號召大家站到沿著坡道而建的石板路拍個大合照,算是留下一個紀錄。

這個單純的動機, 得到社區居民以及網路鄉民的熱烈迴響。一張擠滿人的照片開始在網路傳遞,場景就在重建街的舊街坎;除了影像,也加註了許多參與者的心聲,引起熱烈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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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2013年又傳出重建街要拆除的計畫,程許忠再次發起「讚滿重建街」活動。(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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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許順記金紙店在福佑宮東側重建街順著「九崁街」坡崁而建。(攝影╱蔡宏明)

保護淡水第一街
重建街是清代泉州移民聚居的生活中心。當時的漢族移民, 以今天淡水中正路(老街)的福佑宮為中心,沿著山坡往兩旁發展,原本只是羊腸小徑的產業道路,經過數次拓展,成為淡水全盛時代最重要的街道。福佑宮上方的街區稱為「頂街」或崎仔頂、頂埔,住屋及店鋪依著山勢而建,淡水有名的世家都住在這裡,所以被譽為「淡水第一街」。福佑宮往河岸的區域則發展成港埠轉運的貨棧,稱為「下街」。

《阮若打開心的門》作者王昶雄、日治時期名畫家木下靜涯、淡水仕紳麥春福、淡水公學校校長洪炳南等諸多名人都住過重建街。這裡除了有形的老屋建築,也保存了許多無形的歷史資產,見證淡水發展的珍貴歷史。長久以來,重建街幾度傳出將被拆除的消息,淡水居民多次主動發起保護老街活動,引起各界關心,而使拆除計畫一再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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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重建街上的清代建築。重建街上的清代建築。(攝影╱蔡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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